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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冰冷与寂静中缓慢流淌。
润玉已经跪了约莫半个多时辰。
紫方云宫正殿的地砖,是用整块的曜石打磨而成,光可鉴人,却也寒意透骨。
润玉的膝盖骨被坚硬冰凉的地面硌得生疼,麻木感混合着刺痛,不断向上蔓延。
尽管尚能运转灵力稍作抵御,可随着时间推移,那丝丝缕缕的、仿佛能渗入骨髓的阴冷,依旧顽强地透过衣料,一点点侵蚀着他的双膝。
先前被飞溅的茶水烫到、又被碎瓷划破的手背,伤口虽不深,此刻也传来火辣辣疼,夹杂着丝丝缕缕细密恼人的痒痛,令他颇为不适。
但疼痛并未占据他太多心神。
此时此刻,他思绪纷杂,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一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
一些久远的、几乎被尘封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
那是……多久以前了?久远到记忆都有些模糊不清。
似乎是在旭凤尚未出生、他还只是个懵懂幼童的时候。
彼时的天后荼姚,也曾对他露出过温和的、甚至带着些许怜惜的笑容。
她会在他受伤时,蹙着眉吩咐仙侍取来伤药;会在他背书流畅时,淡淡地说一句“尚可”
;甚至……在父帝心情尚佳、偶尔提及他这个庶子时,她也会在一旁,用一种还算平和的目光,静静地看他一眼。
那短暂而稀薄的温情,如同冬日里偶尔透出云层、吝啬地洒下的一缕微弱阳光,曾让年幼的、渴望亲近与认可的他,小心翼翼地、满怀希冀地靠近,试图抓住那一点点虚幻的暖意。
然而,虚幻的事物注定成不了真。
随着旭凤的降生,随着那只血脉纯正、天赋卓绝的小凤凰一天天长大,那本就稀薄的温情,便如同阳光下的薄雪,迅速消融殆尽,再也寻不到一丝痕迹。
取而代之的,是日渐加深的冷漠和审视,是从不掩饰的厌恶与忌惮,是这几千年来,层出不穷、或明或暗的磋磨与打压。
他早已数不清,自己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紫方云宫中,跪过多少次,听过多少不堪入耳的斥骂,承受过多少无端的怒火与迁怒。
起初,他还会感到委屈和愤怒,会在无人的深夜里,蜷缩在床榻上,默默舔舐伤口,质问命运的不公。
可后来,他渐渐明白了。
在这天宫,在这对至尊至贵的父母眼中,他从来就不是一个需要被爱、被珍视的儿子。
他只是一个不该存在的“错误”
,一个用来衬托旭凤光芒的“阴影”
,一个可以随时用来发泄怒气、平衡权力的“工具”
。
想通了这一点,许多事情便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他学会了将所有的情绪深深埋藏,学会了用恭顺与沉默来应对一切不公,学会了在夹缝中艰难地生存,并小心翼翼地、不露痕迹地,为自己积攒一点点微弱的力量。
直到今日,落星潭边,那个如同阳光般突然闯入他灰暗世界的少女出现。
微明……
想起这个名字,润玉冰冷沉寂的心湖,便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流。
她那亮晶晶的、盛满了毫不作伪的欣赏与信赖的眼眸,她那胡搅蛮缠却鲜活可爱的“指控”
,她蹭过他掌心的柔软发丝,她仰着小脸,对他说“我会在这里好好等你回来”
……
可这丝暖流尚未完全漫开,便被一阵更深的忧虑与无力感所取代。
今日之事,如同当头一棒,把他从那点不切实际的期待与奢望中,彻底敲醒。
是他想当然了。
他以为,只要他小心瞒过眼线,将微明藏在璇玑宫无人的偏殿里,便能护住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与陪伴。
可现实是,他连自己都护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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