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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雨前气息的微凉,沉甸甸地压下来,更添几分沉闷与压抑。
微明还在睡着,偏殿内便没有点灯,只有墙角那几只流光藤编织的蒲团,在黑暗中散发着极其柔和、朦胧的莹莹微光,如同夜色中唯一温暖的萤火,勉强驱散了一小片浓稠的黑暗,也映亮了床榻边静坐的身影。
润玉就坐在床榻边上,借着那一点微茫的光,沉默地、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床上沉睡的少女。
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挺拔,却也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孤寂与沉重。
他白日只顾着心焦,全然顾不上询问她因何受伤,伤势究竟如何。
此刻,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也不甚安稳、眉心紧蹙的睡颜,那份想要探究缘由的急切,忽然淡了。
他……不想问了。
不是不关心,不是不在意。
恰恰相反,是因为太在意,太珍惜这份她给予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她伤得这样重,痛得即使在梦中也不得安宁,却没有选择回到有无数灵丹妙药、有太皞帝君坐镇、能给她最好庇护与治疗的玉清境,而是强撑着,径直回到了璇玑宫,回到了他的身边。
这是否意味着,璇玑宫于她而言,是一个比玉清境更能让她安心、更愿意卸下所有防备的地方?
这个认知,如同最滚烫的熔岩,瞬间淹没了润玉,让他的心口又酸又软,烫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份毫无保留的、沉甸甸的信任,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他动容。
她是这般全心全意地信赖着他,将他这里视作可以安心疗伤、显露脆弱的港湾。
那么,他自然也该报以同样的、甚至更深的信任与感情。
他不问了。
若她想说,待她伤好之后,自然会告诉他。
若她不愿提及,那他便永远不问。
他只需要知道,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她选择回到他身边,这就够了。
润玉在心中默默地、坚定地对自己起誓:
只是下一次,无论她要去哪里,无论她要做什么,他一定要同她一起。
若再遇到什么危险和劫难,他定然要挡在她前面,用自己的一切,牢牢地护好她,绝不让她再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此刻,这份骤然汹涌、满含保护欲与近乎偏执的占有欲的心思,究竟是源于被她全然信任的深深感动,还是因为在这近千年朝夕相处的温暖与欢笑中,早已生根发芽、在今日被她的脆弱与依赖彻底激发的,名为“爱”
的悸动。
年轻的应龙大殿,如今还未曾觉察。
他只是顺从着本心,将所有的注意力与情绪,都倾注在了榻上之人身上。
微明的眉头又蹙紧了,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到她额头上再次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身体无意识地微微蜷缩,唇瓣也无意识地抿着,仿佛正承受着极大的痛楚。
润玉的心也跟着狠狠揪了起来。
他再次取出洁白的丝帕,倾身向前,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易碎的梦境,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额头上不断沁出的冷汗。
润玉读过许多典籍,自然知晓神魂的脆弱与重要。
它关乎道基,若是不慎伤及,恢复起来远比□□伤势缓慢艰难得多,且痛苦难耐之处,远非□□伤痛可比。
看着她在睡梦中仍不得安宁,他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恨不能以身相代。
忽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极其模糊的、来自某本记载上古逸闻的残卷。
那记载语焉不详,残缺不全,只隐约提及,在久远的洪荒时代,真龙一族的神魂似乎拥有某种特殊的能力,可以温养、安抚受损的灵识,对修复神魂创伤或有裨益……
记载模糊,真伪难辨,更未曾提及具体法门。
可此刻,看着微明在睡梦中痛苦辗转的模样,润玉心中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要试试!
他修为算不得高深,血脉也谈不上多么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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