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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满度过了漫长且疲惫的一天,幸好饲蛊人没有真的克扣她的晚饭,不然她绝对要把今天捞出来的尸骨堆在他房门口以示抗议。
运气真好,叫他躲过一劫。
秋满躺在被子上,哼哼着翻了个身,直到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一件事。
他明明说过,她的早饭被人下了断肠草之毒,可为什么她干了一天活,肚子却一点也不疼?
没等她想太多,扶尸蛊准时发作,意识昏昏沉沉,身体也变得异常沉重,很快整个人便陷入漫无边际的黑暗中。
隔天一早,秋满再醒来时,总觉得自己昨天似乎忘了什么事。
她今天醒得比往常早些,外面天色尚暗,天空飘着细如牛毛的雨丝,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泥土混杂的味道。
秋满非常讨厌下雨天。
以前每次下雨,药庄的那几间屋子就会漏水,她们五六个女孩挤一间屋子,人挨人,人挨墙。
一旦雨下大了,水便会慢慢渗入墙壁和窗缝,弄湿她们的被子和床,夏天还好,将就一下勉强还能睡,冬天却异常难熬,她亲眼见过同屋的女孩前一晚还挨在一起讨论明天会不会有热汤喝,第二天早上便冻僵在床上。
她们安静地躺在她身边,冰冷红肿的手指藏在被子里,僵硬地弯曲着,紧紧抓住御寒的湿被角,蜷缩的身体永远定格在那一刻。
无声的寒意穿过浓密的细雨丝缓缓落在她身上。
秋满身体颤了颤,下意识摸向身下的被子,触手干燥温暖,散发着淡淡的胰子香味,是她每次沐浴后躺在上面翻滚时染出来的味道。
药庄里的被子永远夹带着潮湿的霉味,不管晒多久,那股能溺死人的气味总是如鬼魂般死死粘在被子上,至死也无法摆脱。
秋满靠着墙,透过对面半开的窗子向外看,不受控制地发了会儿呆,过了很久才慢慢起身出门,取下一直挂在走廊尽头墙上的翠竹色油纸伞,拎起竹竿网兜回到后院,继续蹲在岸边捞池子,任由飘进伞下的细雨丝打湿她的裙角和长发。
今日有雨,不适合院中用餐,来送饭的柳闲便悄悄将食盒放在主厅的桌上,见屋内的两人皆无动静,他以为他们还在睡,没有打扰,很快离去。
屋中。
饲蛊人倚在窗边,黝深目光穿过半开的小窗,悄然落在池边埋头干活的少女身上。
她只有两套衣裳,昨日穿的墨绿色裙子,干活时弄脏了,今日便换了另一身绀青色长裙,颜色偏暗,都不太适合她。
她可能也不太会梳头发,长发只用一根略显陈旧的鹅黄色发带简单束起,原本还有些枯燥的发尾被雨丝打湿,显出几分乖巧柔顺。
侧脸看起来气色不错,比前几日刚来时瘦骨嶙峋的蔫吧模样好太多,这几天的饭没白吃。
昨天她还蹲在岸边边捞池子边小声骂他,以为他听不见,翻来覆去地骂他又丑又老,冷血黑心肠。
真会睁眼说瞎话,胡说八道。
今天倒是老老实实勤勤恳恳,既没骂他,也没偷懒,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大清早就开始冒雨干活。
人在专心做事时很难意识到时间的流逝,不知不觉间,秋满身后堆起一坨白骨,她终于感觉饿了,拍拍裙角站起身,拎着竹竿网兜准备回前院吃饭。
一转身,无意中扫到一扇半开的窗,正撞上饲蛊人看过来的目光。
细雨飘飘,两人隔着窗无言对视片刻,后者神色淡淡,手一伸,关上了窗。
秋满:“?”
他可真闲,大清早都不忘监督她干活。
……
这场雨一下就是一天,到了下午,毛毛细雨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秋满半边身子被淋湿,便早早回屋褪衣擦发。
两套衣裳都洗了晾在走廊下,秋满便披着毯子坐在门前的走廊下看雨,无所事事地发呆。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看着看着,她突然想起宋真以前和她说起的一句诗,“天街小雨润如酥”
,后半句她想不起来了。
秋满没读过书。
宋真和她不一样,宋真被拐子卖进药庄前是念过书的,她常说,当今陛下是一名女子,在位多年,如今男女皆可入学读书,宋真就曾在学堂念过两年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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