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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钱把手里的烟头捻灭,一字一顿地说:“这就是报应,他们有罪,他们都得死。”
李逢春停下记笔记的手,抬眼盯着赵钱:“杀人的事,就没有人追究?”
“追究?追究什么?”
赵钱眼尾掉梢,好像听到了什么惊天笑话,“那个年代,两个女娃娃,大冬天的掉进水库里,能怎么追究?村里人帮忙捞了一天一夜,捞上来的时候,来娣抱着招娣,小的死死抱着大的,胳膊箍得四个大人都掰不开了,来娣的头藏在招娣怀里,招娣的后脑勺上有一个大口子,估计是掉下去的时候砸在冰碴子上,当场就死了。
比她妹妹命好,少受点折磨投胎了。”
赵钱想伸手抹把自己的头发,抬起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很久,他又慢慢放下了。
“……操!”
负责记录的刑警气得喘不过气。
车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沈敬和黄倏狼一时忘记了伪装呼吸。
李逢春手里的笔就那样搁在笔记本上,笔尖抵着纸面,洇出一个墨点。
好半晌,他终于开口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有什么稀奇的,我从小就知道了。”
赵钱说,“村里的小孩都知道,他们拉帮结派叫我们“鬼来弟”
“贱种死孩子”
,我每次路过那口水库,我都怕得要死,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看着我,半夜我总听到姐姐们再叫,要我下去找她们。
我妈知道了只会哭,哭她命不好,哭她们那辈生不出来儿子的女人命都不好,怪不了谁。
她去烧香磕头,去姐姐们放过我们,别缠着老赵家的根苗,是她们命薄,下辈子投个男胎就好了。”
赵钱后仰身子,无所谓地看着李逢春,诡异发笑:“李队长,你知道死人的念头有多重吗?你喘的每口气,喝的每口水,睁眼看到的每一天,脑子里都会冒出一个声音说——你不配,你这个肮脏的东西苟延残喘到现在,都是穿了枉死人的皮。
但是,你知道在这个家里,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李逢春没吭声。
“最可笑的是,招娣和来娣死了以后,我妈真就立刻生出儿子来了,她不光生了赵业,还生了我,一对双胞胎,两个儿子。
赵大年高兴坏了,爷奶也不打骂我妈了,他们在村里摆了三天流水席,逢人就说‘我家祖坟冒青烟了,老天爷赏了我两个儿子’。
赵大年这个老畜牲,他早忘了是怎么把那两个闺女扔进水里的,忘了她们死得有多惨。”
“我妈啊,她怕赵大年,怕村里人提起招娣和来娣。
我小时候,她总偷偷跑到水库边,插上三根香,对着水里面哐哐磕头,念叨‘妈没用,等妈死了,妈下十八层地狱’。
她把招娣和来娣的几件旧衣服藏在一个木箱子里,锁起来,钥匙贴身带着,有年村里发大水,水都漫进屋了,她什么都不拿,就抱着那个木箱子跑,赵大年打她骂她‘眼瞎贱疯子’,她也只是抱着箱子不理人。”
审讯室的灯光照在赵钱脸上,他歪着脖子,苍白嘴唇在发抖,轻微的,就像被风吹动的薄纸片。
李逢春沉默良久,问:“这些事情,是不是和赵业的死有关?”
赵钱:“也许吧。
毕竟我们都有罪,我们每个人都得死。”
李逢春确认问:“那个姓金的算命师,是不是最近又来过你们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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