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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针
沈渡第一次拿针的时候,手指是稳的。
不是因为不紧张,是因为她把这根针在脑海里拿过很多遍了——银色的,细如发丝,长度从半寸到三寸不等。
贺老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针包,深蓝色绒布面的,打开来一排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先练进针。
拿一根针,扎在叠好的毛巾上。
直刺,斜刺,平刺。
什么时候你觉得扎毛巾和扎豆腐没有区别了,再扎自己。”
沈渡没有问“为什么先扎自己”
,她取出一根一寸半的针,捏住针柄,指尖离针尖大约一寸。
对着叠成方块的白色毛巾,刺下去。
针尖碰到毛巾的瞬间,她感受到了阻力,不是硬碰硬的对抗,是一种“你愿意让我进去,但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的感觉。
她把针往下送,针身没入毛巾,只留针柄在外面。
“太慢了。”
贺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带情绪。
“进针要快,像蜻蜓点水。
你慢悠悠地扎,病人还没开始疼就先紧张了。”
沈渡拔出针,换了一块毛巾,重新扎。
这一次快了,针尖刺入毛巾的瞬间,她听到很轻的一声“噗”
,像开香槟的声音,小了一万倍。
“快,但不要用蛮力。
针是借力,不是对抗。”
沈渡把那根针从毛巾里拔出来举到眼前对着光看,针身上没有残留物,不弯不折。
“什么时候扎毛巾不会弯针了,就换豆腐。”
沈渡在那个周六的上午扎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毛巾。
左手中指指腹被针柄磨出了一个浅浅的红印,不疼,但能感觉到那层皮肤变薄了——像一本翻了很多次的书,书脊的折痕处纸张变薄了,透光。
沈渡看着自己手指上的红印,忽然想,她以后会用这根手指去感知针下的“气”
。
在皮肤与皮肤之间,在金属与穴位之间,在病与不病之间。
她的手指是桥,桥不厚,但够稳。
稳不是天生的,是扎毛巾扎出来的。
她在自己身上扎的第一针是合谷。
合谷在手背第一、二掌骨之间,近第二掌骨桡侧的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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