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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出发那天,京城又下起了雨。
雨不大,细密得像牛毛,落在军旗上悄无声息,只在旗面洇出大片深色的水痕。
苏清婉骑马跟在苏景珩的御驾之后,穿着母亲那件银白色的战甲。
甲胄保养得极好,二十年过去了,甲片之间的皮绳依然柔韧,走动时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像是一首从很久以前传下来的歌。
她出发前去了一趟十里亭。
亭中石桌上放着一壶早已冷透的茶,旁边搁着两只粗瓷杯,一只倒扣着,一只剩了半杯残茶,杯沿已经凝了一圈深褐色的茶渍。
桌角压着张字条,用石子镇住,上面只写了四个字——“茶已凉了。”
没有落款,但她认得那个字迹。
她没有拿走字条,只是把带来的油纸包放在桌上——里面是桂花糕,今早新蒸的。
放好之后她站在亭中默立了片刻。
十里亭外的松林在雨中沙沙作响,远处官道上大军行进的脚步声隐约可闻,像是大地的心跳。
然后她翻身上马,没有回头。
苏景珩策马走在中军前列,御驾亲征的銮驾上,金黄色的华盖在风雨中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坐进銮驾,而是骑了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穿着一身玄色戎装,腰悬长剑。
那柄剑是先帝留给他的,剑鞘上刻着“山河永固”
四个字。
他看见苏清婉策马赶上来,目光在她银白色的甲胄上停留了一瞬。
那件甲胄在灰蒙蒙的雨幕中格外显眼,胸口的六瓣霜花被雨水冲刷得铮亮,每一片花瓣都泛着冷冽的银光。
“你穿这件甲,”
他忽然说,“比你大哥穿他那身好看。”
苏清婉瞥了他一眼。
苏清晏在前面领兵,离得不远不近,刚好听不见他们说话。
“陛下这话最好别让我大哥听见。
他对他的铠甲很自豪,说是花了三个月俸禄订做的。”
“他那身铠甲是玄铁镀金的,太阳底下能晃瞎对面敌军的眼睛。”
苏景珩面不改色,“朕第一次在演武场看到的时候,以为是哪家铁匠铺把铜镜打成了铠甲。”
苏清婉差点笑出声。
她咬住下唇,深吸一口夹着雨丝的凉风,把笑意压了回去。
大军行进了五日,第六日傍晚抵达凉州关。
凉州关是大魏北境第一道门户,依山而建,城墙用青石砌成,历经数百年风雨依然巍然屹立。
城墙上旌旗招展,守关将士看见御驾亲征的龙旗出现在官道尽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苏清晏早早等在关门口,铠甲上还带着前日小规模遭遇战留下的刀痕。
他单膝跪地迎接圣驾,礼数一丝不苟。
苏景珩翻身下马将他扶起来,打量了一眼他眉骨上方那道刚结痂的新伤——位置很险,再往下半寸就是眼睛。
“又往前冲了?”
苏清晏咧嘴一笑:“陛下放心,对面那个比臣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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