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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莲从卫生所回来之后,整个人变了。
不再拍门,不再哭喊,不再整夜整夜地盯著窗户上那几根木条。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赵母送饭就吃,不送也不闹。
有时候赵母在院子里择菜,她会主动走过去,蹲下来帮著一起择。
动作很慢,但仔细,韭菜一根一根地理,黄叶子摘得乾乾净净。
赵母看了她一眼,没有表扬,但也没有把她赶回屋里。
从那以后,水莲的活动范围从东厢房扩展到了整个院子。
她可以晒太阳,可以餵鸡,可以在井边洗衣服。
赵母在院门口坐著纳鞋底的时候,偶尔还会让她搭把手穿针——老太太眼睛花了,穿不过针眼,水莲手指稳,一穿就过。
村里人路过赵家院门口,看到水莲在院子里干活,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当作没看见,加快脚步走过去。
有人站在远处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说赵家买来的这个女人终於认命了。
也有人会在赵母不在的时候,隔著院墙的豁口偷偷塞给水莲一点东西——一个煮鸡蛋,半块麦芽糖,几颗刚从树上摘的枇杷。
塞东西的多半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手粗糙得像树皮,东西塞进水莲手里就走,一句话也不多说。
她们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同情,又像是愧疚。
水莲从不主动跟她们说话,但每次收到东西都会微微点一下头,把东西藏进袖子里,等回到屋里才慢慢吃。
她学会了在最小的空间里给自己找一点甜味。
赵德贵以为她真的被打服了。
有天晚上喝了酒,翘著二郎腿对赵母说:“我说吧,打一顿就好了。
女人嘛,都一样。”
赵母没有接话,低头继续纳鞋底。
这个老太太从来不多说,但她的眼睛比儿子毒。
她注意到水莲虽然听话了,但那双眼睛没有变——以前是亮著恨,现在是暗著。
亮著恨的人在反抗,暗著的人在看。
在等。
在盘算。
赵母的直觉没有错。
水莲不是认命了——是换了一种方式。
第一次逃跑失败教会了她一件事:硬来不行。
墙太高,门太厚,山太大。
她一个人,跑不掉。
但如果是两个人呢?如果她有了一个孩子,如果那个孩子姓赵、是赵家的骨肉,赵家还会把她锁在屋里吗?她听说村里生了儿子的媳妇可以回娘家探亲,可以赶集,可以去镇上。
只要有了孩子,她就有了身份——不再是“买来的东西”
,而是“孩子的妈”
。
所以她不再挣扎。
她安静地等。
第二次怀孕是在半年之后。
这一次赵母的反应和上一次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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