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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装备的时候,没有人说话。
王胖子蹲在摄像机三脚架旁边,把快装板从云台上拧下来,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
他平时拆设备像拆枪,咔咔几下就能把一台机器分解成零件,今天却拧了快半分钟还没卸下一颗螺丝。
苏青黛蹲在岩石另一边,把採血管按编號顺序码进器材箱的泡沫槽里,每一支都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
周卫国和赵卫国並肩坐在岩石边上,一人一根烟,谁都没点——烟叼在嘴里,过滤嘴被牙齿咬出了凹痕,就那么干叼著。
月亮已经沉到西山背后,天边露出一线灰白。
死人潭的水面恢復了铅灰色的平静,和每一次仪式结束后的平静没什么两样。
李长安忽然站住了。
他把手伸进怀里,重新取出罗盘。
铜壳入手的一瞬间,指腹触到的不是乾燥的金属,而是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把罗盘翻过来——背面也全是水汽,铜壳上的水珠一颗一颗地凝著,像是刚从冰箱里取出来被热气一激。
可他这一整夜都站在离水边至少三步远的地方,罗盘始终贴身放在內袋里,没有靠近过水麵。
他用袖口擦掉水珠,铜壳乾净了不到三秒,新的水珠又从表面渗出来,比上一次更密。
指针在转。
不是第23章结束时的归零静止——是缓缓旋转,速度比水莲在的时候更慢,但更沉。
水莲在的时候指针是颤的,带著怨气特有的急促和不稳定,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飞蛾在反覆撞壁。
现在不同了。
现在是指针被什么东西从潭底拖住了,每转一圈都带著一股沉重的、不慌不忙的力道,像是有个比水莲大得多、古老得多的存在正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缓慢地翻了个身,而罗盘的指针只是那个翻身动作传到水面上的余震。
苏青黛的器材箱里传来一声短促的蜂鸣。
她低头看了一眼可携式水质检测仪的显示屏,然后重新打开已经关掉的记录界面。
溶解氧含量正在下降——不是断崖式跳水,是持续缓慢地往下掉,每过几分钟降零点几个百分点,像一根被拧鬆了阀门的气管在无声地漏气。
她在本子上快速记下时间和读数,然后翻到前面几页,把今晚仪式开始前记录的基准值拿出来对比。
仪式开始前,溶解氧是稳定的。
水莲离去的那一刻,所有指標同时跳回正常。
她记得自己写下“水质参数恢復基准值”
时的心情——是鬆了口气。
现在那口气重新堵回来了。
一个已经送走的亡魂,不应该还在影响水质。
如果她走了以后水还在恶化,那就意味著她从一开始就不是水质的污染源。
她只是被污染的水质困住的受害者之一。
王胖子的摄像机忽然亮了。
他在低头拆快装板,屏幕的光突然打在他脸上,惨白一片。
他猛地抬头——三台摄像机里最远的那一台,镜头对著潭心的那一台,在关机状態下自动开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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