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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整,日头正烈。
阳光直直地砸在死人潭水面上,把那一层灰黑色的水照得发亮,但亮得不正常——不是波光粼粼的亮,是一层油状的光泽,像在一块发霉的绸缎上镀了层薄薄的金属膜。
岸上的人被晒得睁不开眼,水面上反射的日光刺得人眼眶发酸。
但水面以下一米,阳光就被吞没了。
能见度比卯时更差——水质在持续恶化,悬浮颗粒的密度比几个时辰前翻了將近一倍。
老李第一个入水,他的灯光在浑浊的水中只能照亮前方不到一米的范围,光柱边缘那些悬浮颗粒密密麻麻地翻滚著,像是一锅正在慢慢煮沸的灰汤。
两人沿著第一次下潜探明的路线快速下降。
不勘察,不停留,不拍照,不取样。
上一次花了將近十分钟才摸到潭底平台,这一次他们只用了不到五分钟。
老李在前面带路,脚蹼摆动的频率比上次快了將近一倍,每一次踢水都带著明確的意图——不是探索,是突进。
李长安紧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灯光在浑浊的水中交织成一个狭窄的锥形光区,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脚下越来越近的潭底平台上。
沿途经过五米深处小雅遗物散落的那片坡面时,李长安的灯光下意识地往侧面扫了一下。
那些东西还在原来的位置——白色高跟鞋、空手机壳、被水泡烂的背包、那个已经面目全非的粉色毛绒掛件。
但排列的方向变了。
上次他注意到所有物品都在往同一个方向偏移,是“被拖拽过的痕跡”
。
这次那些物品不再是偏移——是被重新排列过。
鞋子和背包並排放在一起,手机壳放在鞋子上面,毛绒掛件被从背包上解下来单独放在最前面,正对著潭心的方向,像是有人在水底把这些遗物重新整理了一遍,排列成一个指向某个方向的箭头。
李长安没有停,他的脚蹼继续往下踢水,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按了一下腰间那把潜水刀的刀柄。
他不確定这是水底暗流造成的巧合,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他只知道水底下应该没有人。
至少不应该有能整理物品的人。
深度计显示过了十米。
水温比上次更低了——透过潜水服的密封层仍然能感觉到那股从脚底往上钻的寒意,不是冷水的凉,是一种更尖锐的、像是针尖扎进关节缝里的寒。
老李的主气瓶还剩160bar,备用气瓶150bar。
加上第一次下潜积累的经验——平台位置、青铜棺方位、通道入口坐標——他们至少省下了十分钟的定位时间。
他在面罩里对李长安说:“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后不管你做完没做完,我们都必须上浮。
不管那棺材里是什么,四十分钟后我们必须在上升途中。”
两人再次来到青铜棺前。
老李的灯光打到棺身上的时候,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握灯的角度。
只过了不到半天,棺材的外观已经和上次不一样了。
棺身上覆盖了几十年的铜绿又剥落了一大片——不是被水流衝掉的,是整片整片地从內向外崩开,露出底下暗沉的青铜本色。
剥落的铜绿碎片散落在棺材周围的淤泥上,边缘锋利,断口崭新,不是慢慢风化的那种脆裂,是被什么力量从內部往外推,把铜绿从棺壁上硬生生顶掉了。
棺盖和棺身的接缝处渗出了一种黑色的、油状的液体,黏稠得像化开的沥青,正从缝隙里一缕一缕地往外冒,在水中缓慢扩散。
冒出来的液柱一开始是直直的一线,漂到几寸远就开始扭曲,形成一缕缕蜷曲的黑色菸丝——不是烟,是液体,但在水中飘动的方式像烟。
老李往后退了半米,从腰间拔出撬棍握在手里。
李长安蹲下来,用灯光照著棺材底座上那行小字。
上次他用潜水刀的刀尖拨开淤泥,露出了“戊子年腊月,长生会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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