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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整。
派出所走廊尽头那扇小窗透进来的阳光正好直直地打在审讯室的门板上,门缝下那条浸过盐水的布条被晒得微微发硬,边缘翘起一小片白色的盐霜。
铁桌上的三重封印阵在日光灯下安静地等著。
最內圈七枚铜钱按北斗七星方位排列,天枢到瑶光每一枚都被硃砂擦过,铜光温润。
铜钱外围是一圈粗盐,颗粒粗糲,在黄绢上堆成一道雪白的圆环。
粗盐外围是一圈硃砂,暗红色的粉末铺得极均匀。
最外圈又是一圈粗盐——三重同心圆,盐锁硃砂,硃砂锁铜钱,铜钱锁青铜匣。
李长安左手按紧匣盖,右手捏住匣盖边缘。
青铜入手冰凉,那股从內往外渗的阴寒感比在水底时更强烈了——匣內封泥的裂纹已经穿透了底层,蓝雾从裂缝中持续渗出,在匣盖上方形成的那团蓝色气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又膨胀,收缩又膨胀,像一个正在艰难呼吸的活物。
他深吸一口气,向上掀开了匣盖。
封泥在他手指发力的一瞬间全部碎裂。
不是一片一片地剥落,是整个封泥层同时从匣盖接缝处崩开,碎成几十片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碎片,散落在黄绢上,落进粗盐圈和硃砂圈之间,有几片弹到了铜钱上发出极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蓝雾在匣盖打开的瞬间猛然爆发——不是往外扩散,是往內回收。
所有的蓝色雾气在同一瞬间被吸回了匣內,像是匣子深处有什么东西张开了嘴,把之前渗出去的能量一滴不剩地吞了回去。
审讯室的日光灯照常亮著,没有闪烁,没有熄灭。
四面墙上的黄纸符文纹丝不动,有一张贴在门框上方的最薄的符纸甚至连边角都没有翘一下。
铁桌下铺了一指厚的红砖粉末安静地躺在地上,没有扬起一粒灰尘。
三重封印阵甚至没有触发——盐圈没有变黑,硃砂没有变暗,铜钱没有震动。
它准备应对的是最坏的情况,但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
李长安低头看向匣內。
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把手伸进匣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法器,不是封印物,不是任何想像中足以匹配“养尸穴用几十上百条人命餵养了几十上百年的核心封印物”
的宝物。
是一卷帛书。
一卷用细麻绳捆著的、顏色发黄的白色帛布,约一尺宽,捲成紧密的圆筒状。
麻绳系得很紧,打的是一种很少见的双环结,绳结的丝线已经完全乾枯,手指一碰就断。
帛布安静地躺在他掌心,没有任何发光的符文,没有任何阴气的寒凉。
只是一卷放了很久很久的旧帛书。
他把帛书放在黄绢上,没有急著打开,先检查青铜匣內部。
匣內壁光滑平整,没有任何符文刻痕,没有任何封印残留,內壁表面甚至没有铜绿——在完全密封的环境里,青铜没有接触水和氧气,保留了铸造时的本色。
只在匣底有一行小字,阴刻,笔画细而深,被铜绿填满。
他让老李用应急灯斜斜地照过去,借著侧光辨认——铜绿在侧光下投出极细微的阴影,把每一个字的轮廓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长生会——戊子年藏。”
和青铜棺底座上那行刻字的前半句完全一致——长生会,戊子年——但落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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