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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州的海风带著咸腥味,颳得总督府门前的旗杆嗡嗡作响。
赵寧翻身下马的时候,两条腿几乎站不稳。
从淳安到台州,三天路程他硬赶了两天,屁股磨破了皮,后腰酸得像要断掉。
但他没让人看出来,站定,拍了拍袍子上的土,把马韁扔给迎上来的亲兵。
“赵大人,总督大人在后院等您。”
亲兵是个年轻后生,皮肤黑,手上有茧,一看就是从军营里抽调的。
赵寧跟著他往里走。
总督府的前院比他想像中冷清——没有幕僚扎堆,没有文书往来,就几个值守的兵丁靠在廊柱边打盹。
前线总督府和京城衙门不一样,排场是假的,能打才是真的。
穿过中院,过了月洞门,后面是一片竹林围著的院落。
院门没关,里面传出水声——有人在浇花。
赵寧进去,看见胡宗宪蹲在一排花盆前,手里拿著一只破了口的陶壶,正往盆里倒水。
穿的是便服,青布直裰,袖子擼到肘弯。
一个浙直总督,二品大员,蹲在地上浇花,膝盖上沾著泥。
这一幕让赵寧的脚步慢了半拍。
他在京城见过太多大员——严世藩见客的时候永远坐在太师椅上,身后站两排人;徐阶在內阁值房里见人,茶盏是定窑白瓷,桌布一天换三次。
那些人把排场当鎧甲穿,生怕別人看不出自己的分量。
胡宗宪不一样。
“来了?”
胡宗宪没起身,头也没抬,继续浇他的花。
“到了。”
“坐。”
院子里就一把竹椅,椅面磨得发亮。
赵寧没坐,站在边上等著。
胡宗宪把最后一盆花浇完,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手,这才转过来打量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息。
胡宗宪比赵寧上次见他的时候瘦了一圈。
颧骨更突出了,眼窝也凹进去一些。
但那双眼睛没变——很亮,很沉,是那种在刀尖上走了几十年的人才有的东西。
“瘦了。”
胡宗宪说。
“您也瘦了。”
胡宗宪笑了一声,拎起竹椅往赵寧跟前一推,自己找了块石头坐下来。
总督坐石头,客人坐椅子——换別的地方,这叫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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