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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炮碎屑被夜风颳进严府的院墙,零零星星掛在廊檐底下,没人去扫。
严嵩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
是从梦里弹起来的,整个人坐在床上,后背的中衣湿透了一片,贴在皮肤上,冰凉。
他坐了很久,才慢慢分清这是哪里。
臥房。
自己的臥房。
窗外有风,吹得窗纸沙沙响。
床头的灯笼还亮著,是老规矩——严嵩这些年从不熄灯睡觉。
梦里的东西他记不全了。
就记得一个画面:嘉靖坐在精舍里,手边搁著一摞纸,一页一页翻。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抬起头来看他。
那个眼神太清楚了。
八十岁的人了,心跳得跟擂鼓一样,半天缓不过来。
“来人。”
门外守夜的僕人推门进来,端著烛台,火苗晃了两下。
“去——叫东楼来。”
僕人犹豫了一下。
“老爷,这会子都过了三更……”
“叫他来。”
严嵩的手撑在被褥上,指甲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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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世蕃来的时候披著一件貂裘,头髮散著,脚上的靴子都穿反了一只。
他是被从热被窝里拽出来的。
今夜鄢懋卿回京,席面上喝了不少,刚躺下没半个时辰,还带著酒气。
推开门,看见严嵩坐在床沿上,背弓著,一盏油灯照过去,那张脸上的褶子一道一道的,比白天深了一倍不止。
“爹。”
严世蕃走过去,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来,手往严嵩肩膀上搭了一下。
“怎么了?做噩梦了?”
严嵩没接这话,抬起头来看他,看了好几息。
“懋卿带回来多少银子?”
严世蕃愣了一下。
这事白天不是说过了?但他没反问,老老实实答了。
“报上去三百三十万两。
內帑一百万,太仓银库二百三十万。”
“我问的是——一共多少。”
严世蕃的笑收了收。
屋里安静了片刻,烛火跳了一下。
“五百三十万。”
严嵩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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