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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珩珩回到京州的第二天,就开始研究汉东省。
不是临时起意,是在京城那晚看到父亲眼中的忧虑之后就决定了。
他帮不了季胜利在常委会上说话,帮不了他在官场上博弈,帮不了他在省委大院里和那些本土派的老狐狸们斗智斗勇。
但他可以在父亲踏入那片未知的水域之前,摸清水有多深,哪里有暗礁,哪里有漩涡,哪里是看似平静实则致命的死水区。
他没有动用星穹集团的情报网络,没有找张远山,没有找小孟。
他用的是一个在商界摸爬滚打几年积累下来的、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手段——人。
在京州、汉东、乃至整个华东地区,他认识的商人、官员、学者、记者,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
这些人中,有些人和他称兄道弟,有些人只是点头之交,有些人甚至没见过面,只是通过几次电话、吃过一顿饭、在某个论坛上交换过名片。
但只要他开口问,他们都会说。
不是因为他面子大,是因为他从不白问。
他问一个问题,一定会还一个人情,而季珩珩的人情,在这个圈子里比黄金还值钱。
信息是在三天之內陆续匯聚到京州的。
像一条条从不同方向流来的小溪,最终匯成了一条河。
汉东省,华东大省,人口七千多万,gdp常年排在全国前三。
地理位置优越,东临大海,北接长三角,南连珠三角,是华东地区重要的交通枢纽和製造业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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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稟赋好,港口、矿產、土地、水资源应有尽有。
工业底子厚,国企民企都有,从重工业到轻工业,从传统製造到高新技术,產业链完整得让很多省份羡慕。
这样一个省份,理应发展得很好。
事实上,它也確实发展得很好——至少在帐面上是这样。
gdp连年增长,財政收入连年增加,基础设施建设日新月异,高铁通了,地铁建了,新区开发了,高楼盖起来了。
如果只看统计公报和经济数据,汉东省就像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优等生,成绩单漂亮得挑不出毛病。
但季珩珩从那些人的嘴里听到的,是另一本帐。
汉东省的政治生態,可以用两个字概括——复杂。
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复杂,不是那种每个省都有的、正常的派系之爭、利益之爭、权力之爭。
而是一种根深蒂固的、像老树的根系一样在地下蔓延了数十年的、把官场和商场、把权力和资本、把白道和黑道全部缠绕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也离不开谁的复杂。
这种复杂,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
它始於八十年代,在九十年代野蛮生长,在新世纪的头十年达到顶峰,在最近几年开始遭遇强力打压,但至今没有被彻底清除。
它像一株长在汉东土地上的巨大植物,地面上的枝叶被砍了一次又一次,但地下的根还在,还在吸水,还在呼吸,还在等待下一个春天的到来。
季珩珩在一个深夜接到了一个人的电话。
那人姓什么他不方便说,做什么的也不方便说,但此人在汉东省商界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和官场上上下下都打过交道,知道的比任何一份调查报告都多、都深、都真。
那人喝了不少酒,说话有些含糊,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
“季总,听说你爸要来汉东,我得跟你交个底。
汉东这个地方,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干出成绩的。
你把赵立春拿掉了,把赵瑞龙抓了,把山水集团端了,但赵家帮只是汉东这棵大树的一根枝干。
砍了一根枝干,树不会死。
它的根还在,还在吸汉东百姓的血,还在长新的枝丫。”
他打了个酒嗝,声音忽然压低了,低到像怕隔墙有耳。
“汉东的官场,现在分两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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