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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捉弄人,爱说谎,爱惹人生气。
班主任在小学生余荻安的期末总结上这样写道。
二十年过去了,他的境界愈研愈精。
余荻安挺起胸膛,挑衅:“怎样?”
从前做艺人的时候,他常年节食减肥,妆造师偏爱他骨相清隽,最爱给他穿黑底印花的高定西装,大片绣满暗黑颓废的图案,衬得他面孔瓷白,眼妆如工笔勾勒出的细长花瓣,像橱窗里美艳而阴郁的人偶。
精致的皮囊之下,吃不饱饭的怨气成了厌世高级脸的氛围。
现在,他随意套了件松垮的卫衣,头发凌乱,右脸贴着纱布,下巴上还有刮胡刀片弄伤的血口子,长出的二两肉抹平了尖锐的颧骨和下颌线,让他如此平和而鲜活,像某种胸脯长着厚厚绒羽的鸟类。
谢蓝溪垂下眼睛看他,寒潭般的眼眸盈光微动。
半晌,他拿起墙角的拐杖,走向余荻安。
“我们谈谈。”
谢蓝溪补充:“就你和我。”
袁蔚晚识趣地走了,临走前狠狠瞪了余荻安一眼。
-
两人各踞沙发一角,波澜不惊的谢蓝溪,和坚信遇事不乱气势要足的余荻安,他斜靠在沙发里,单手搭着扶手,唯一一条好腿抖得嚣张。
“鉴于接下来要合作一段时间,我想有必要告诉你关于我本人的事情。”
“四年前,我在极声做艺人助理的岗位,极声被谢氏收购后,我现在是极声的执行总裁,全面管理公司的文娱事务——”
这是在炫耀吗,谢总辉煌的成功史,自传的第一章。
而他,仅仅是其中最无需提的两个字。
余荻安打断他:“不必了,你的事情哪件我不知道。”
……
谢蓝溪顿了顿,淡宕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我失忆了。”
余荻安突然很想笑,又很想发火。
他咧着嘴古怪一笑,眼中怒火炽烈:“你有完没完?”
无数个夜晚,他对着小小的手机屏幕发呆,看着谢蓝溪被谢氏认回,谢氏收购极声,谢蓝溪担任执行总裁,谢蓝溪频繁出现绯闻……
余荻安想,全世界他最希望能得到报应的人和最希望能顺遂平安的人竟然是同一个。
两种情绪几乎将他撕成两半,血肉模糊,即便能重新拼在一起,也不再是完整的他。
他多希望谢蓝溪并不是自顾自幸福,偶尔想一想他,偶尔也感到惭愧,可重逢后,谢蓝溪的冷漠让这点希冀变成反复咀嚼、失去水分的甘蔗渣,一遍遍在舌苔上滚得生疼。
好委屈啊。
凭什么痛的只有他一个人。
余荻安鼻子蓦然发酸,他被自己吓了一跳,紧紧闭着嘴,生怕再开口就是哽咽。
他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如果在谢蓝溪面前掉眼泪,还不如杀了他。
谢蓝溪从文件包里拿出一张纸,轻飘飘地放在余荻安面前,他轻描淡写道:“简单来说,几年前,我出了场小车祸,撞到头,医生说是突发性失忆症。”
他撩开额前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果然有一道触目惊心的旧疤痕。
余荻安接过那张纸,皱眉看着上面的医学诊断。
半晌,他抬起头,满脸认真地问道:“你把这个拿给我,是觉得我会信吗?”
余荻安欺身上前,两手抵在谢蓝溪身侧,就这么将人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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