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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师大抵是忽略了,凡人不比修士,身上无灵力相护,常年在江上谋生的船工,受风吹日晒,皮肤无一不是粗糙黝黑,相比之下,你的肤色苍白得过于违和。”
话说到这份上,再演下去也委实无甚必要。
“这倒的确是我疏忽了。”
云虚缓缓站起身来,一改先才瑟缩惶恐的面貌,露出他本来面目。
右手上狰狞的长疤,长袖难遮,那双看尽沧桑的眼睛,沉而深邃。
他整个人枯瘦、苍白,不难看出久病缠身之态,饶是如此,剑士风骨不改,凛然正立。
不过比起云虚此刻的形容风貌,更令人难以忽视的是萦绕在他周身充沛的灵力。
此刻舱内众人灵力尽失,又因为长时间稳船和抵御水鬼,精疲力竭,体力尚不如普通凡人,便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一般,任他宰割。
唯一能庆幸的是,比起稀里糊涂不知是谁在背地里搞鬼,现下好歹能死得明白。
越骋一惯气性大,对着云虚怒道:“卑鄙,正面打不过,就玩阴的!
你这样的人,竟被尊作正道魁首那么多年。”
云虚只是笑着反问了他一句:“还有什么遗言吗?”
越骋当即噤声。
船舱外,暴雨如注,烈风裹着雨丝呼啸,江浪翻滚,水鬼犹自四面八方涌来,巨轮吃水愈发往下,船身嘎吱作响,仿佛快要经受不住摧残而散架似的。
船舱内,人心惶惶,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味,还混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墙上昏黄的烛火,随着船身来回晃动,墙上人影被拉得忽长忽短,飘忽诡异。
云虚朝舱门的方向抬指,众人望着他指尖灵光屏息,不用多久被咒术封死的舱门就会被破开,成百上千的水鬼便会一气涌来,将他们全部撕咬个粉碎。
裴溯不动声色地将沈惜茵掩到身后,藏在袖中的指尖微动,一面暗暗尝试着解开被云虚封印的灵脉,一面抬头凝视着云虚,如昔日在不君山中,求道解惑般,开口道:“恩师,不论如何您总该让我知道,您做那些事的理由。”
云虚看向昔日爱徒:“你不是都清楚吗?为了能得到通
天塔的宝藏,为了能飞升登天。”
“如果你是想问,我杀曲锋的理由,那也很简单。
这些年曲家没落,他一再以二十年前屠村之事为由,威胁我帮扶提携曲家,利用我不君山的名头,做尽了蠢事。
他便如水蛭一般纠缠于我,再好的挚友也经不住这长达二十年的吸血。
我烦了,便找了个理由把他叫了出来,亲手了结了他。
恰好也能用他的尸体,伪装成我已经死了的样子,金蝉脱壳,彻底摆脱谢玉生的复仇。
我所剩的时日无多,实没功夫浪费在他可笑的复仇戏码里,与他纠缠不清。”
“这期间也有意外。
我未料到,曲锋会尸变化邪,也未料到,尸变后的他会意外一掌捅死了自己的儿子。
这可着实麻烦,倘若有心人细瞧了他儿子身上的伤口,不难从中发现端倪,猜出不君山上那具邪尸的真实身份。
我自然要想办法,毁了他儿子的尸体。”
裴溯垂眸:“我想知道的,非是这些。”
云虚道:“对了,我差点忘记说了,是我引你入了迷魂阵。
你这人啊,整日把道义二字挂在嘴边,又难对付,又爱多管闲事,难保不会识破我的谋划。
我正愁没办法困住你,偏巧发现了那邪阵。
说来也巧,你夫人从前那位夫婿正打算用那阵谋划些什么,我便顺水推舟,送了你进去。
哪知你竟这般快便从那邪阵里出来了……”
裴溯抬起眼:“恩师,我想问的,也不是这个。”
他只是想知道,一个一生除魔卫道,修身正己,心性坚韧的修士,如何会变成一个杀人屠村的恶徒?他印象中的恩师,从来不是一个会为了虚无缥缈的宝藏而放下自己一身气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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