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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道内的空气,已被凌厉的剑气与剧毒的蛊雾搅得支离破碎。
这场恶战的艰难,远超墨玉和白术的预料。
阿芜那具苍白削瘦的身体里,仿佛蛰伏着整个北碛巫蛊支脉数百年的阴冷与疯狂。
他不需要兵刃,那些以精血喂养的本命蛊虫,就是他最坚不可摧的甲胄和最致命的暗器。
白术的软剑已不知道斩碎了多少只试图偷袭的隐翅蛊,清冷的青衫上破开了数道被蛊毒腐蚀的裂口;墨玉指尖的淬毒飞镖也已耗尽,他的呼吸略显粗重,腰侧挨了一记狠厉的蛊风,紫色的锦袍被暗色的血浸透。
连重伤的赤狐都几次试图扑上去,却被白术一脚踹开,用剑柄强行点晕在安全角落,以免这头不管不顾的小狼白白送死。
但阿芜的代价更惨重。
他那身融入夜色的长袍已千疮百孔。
白术的剑气洞穿了他的左肩,而墨玉那看似漫不经心的一掌,实则裹挟着浑厚的内劲,震碎了他大半的经脉。
支撑他站立的,只剩下那股偏执到骨子里的意志。
“滴答……滴答……”
不知是钟乳石上的水珠,还是谁的鲜血落地的声音。
虫潮褪去了狂暴的阵型,像失去指引的残兵散将,在地上漫无目的地爬行。
阿芜靠在黑黑的岩壁上,身体缓缓滑落,单膝跪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声响。
那张总是带着诡异笑意的脸,此刻惨白得透明,嘴角不断溢出暗红色的血迹。
胜负已分。
他败了。
白术的剑尖指向他的咽喉,墨玉的手指锁死了他所有可能反扑的死穴。
只要半寸,或者三分力,这个纠缠了安贞数年、阴冷如毒蛇般的病娇少年,就会彻底灰飞烟灭。
就在白术的手腕准备微微下压的瞬间——
“不要!”
一声带着撕裂感的沙哑惊呼,打破了矿道内死寂的平衡。
原本瘫软在地上的安贞,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竟踉跄着扑了过来。
她没有顾忌那泛着寒光的剑刃,也没有去看墨玉错愕的眼神,她就那样不顾一切地,扑向了靠在岩壁上濒死的阿芜。
白术的瞳孔猛地一缩,软剑硬生生地在半空中强行顿住,甚至为了不伤到她,不惜剑气反噬自身,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墨玉伸出的手也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紧紧攥成了拳头。
他们看着那个娇小的背影,像一只护崽的母兽,挡在了那个魔鬼的身前。
阿芜艰难地抬起头。
那双总是深陷在阴影里的眼窝,此刻却倒映着不远处的火光,和安贞那张布满泪痕的脸。
四目相对。
矿道里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被尽数抽离,时间被无限拉长。
安贞的视线模糊了,那些被她刻意深埋在心底、以为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控制与恐惧中腐烂的回忆,如决堤的洪水般在脑海中奔涌而出。
她看到初见时,那个逼仄、充满霉味的部落毡房里。
发着高烧的她被像货物一样扔在草垛上。
是这个同样瘦弱、甚至看起来有些阴郁的少年,沉默地坐在床边,用冰冷的粗布一遍遍擦拭她的额头,将那一碗碗苦涩的草药灌进她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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