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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完——点了点头——他的头点得很轻——但很确定:“牛姐跟我说过——文化局这边——能支持的我们会支持——不过手续要合规——一步一步来。”
我坐在旁边——安静地吃东西——菜的味道不错——但我吃不出滋味——我的目光在母亲和陈建军之间来回移动——像一个观众在看一场没有台词的戏。
我注意到几个细节。
母亲说话的时候——陈建军在听——不是礼貌地听——不是假装在听——是真的在听——他的眼睛看着母亲——没有看手机——没有看手表——没有东张西望——就是看着她——偶尔点一下头——表示他听懂了。
母亲说到剧团规划的时候——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她的眼睛里有光——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手势也多起来——她用手比划着舞台的大小——演员的站位——灯光的布置。
这种“亮”
我很少见到——她平时在家不是这样的——她平时是收着的——像一把收起来的伞——但现在她撑开了。
陈建军给她倒了一杯茶——不是服务员倒的——是他亲手倒的——拿起茶壶——先倒了一点——涮了涮杯子——倒掉——再倒满——然后把杯子转到母亲面前——那个动作很自然——像一个“我尊重你”
的姿态——不是一个“领导倒茶”
的动作。
我在心里比较——陆永平请母亲吃饭时——也是这样的场景吗?
他请她吃饭的时候——在什么样的地方?
他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他会这样认真地听母亲说话吗?
他会给她倒茶吗?
答案不用说出口——我已经知道了。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像白天和黑夜——像河水和海水——像两个世界的人。
那顿饭结束后——牛秀琴拉着陈建军在门口又说了几句话——她拍着他的胳膊——声音压低了一些——但还是在夜风里传过来几个词。
“回头——多关照——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母亲站在几步之外——我站在她身边——秋风有些凉——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煤烟味——街上的人已经不多了——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母亲把外套拉链拉到了顶——拉链头碰到下巴——她缩了缩脖子。
“妈。”
我叫了一声。
母亲转过头——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用手拨开。
“那个人——”
我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我甚至不知道这个问题是什么形状的。
母亲看着我——等了一秒——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去——然后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她的手掌在我的肩上停了一下。
“回去再说。”
回去的公交车上——我们并排坐着——车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地闪过——母亲没有看我——她看着窗外——街景在她脸上流动。
我问了没有?我不记得了——也许问了——也许没问。
但回去之后——她什么都没说。
我也没有再问。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直是那个人的样子——他伸出手的样子——他倒茶的样子——他听母亲说话时微微前倾的身体。
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我心里升起来——像一粒种子被风吹到了土里——不知道会长出什么。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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