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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人轻叩房门,庆福蹑手蹑脚去开。
徐恒瞥见庆福和一小太监交头接耳,他耳力不赖,其实已经听见说什么,却还是等庆福来禀:“陛下,小郑相求见。”
徐恒微微颔首,庆福方才往外通传。
不一会进来个鹤纹紫袍男子,颀长青春,正是今年年初升任副相的郑扬之。
郑氏一门勋贵,三代都进过中枢,郑扬之的父亲十年前也做过宰相,虎父犬子,朝中皆呼“大郑相”
、“小郑相”
。
郑扬之比徐恒小一岁,与皇帝一样,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亦玉貌不凡,但和皇帝的好看又不一样,皇帝是宽面颌,眉骨深邃,鼻梁挺拔,颇具男子气概,郑扬之却是丹凤眼,水滴鼻,淡眉清瘦,雌雄莫辨。
他朝徐恒行礼,直起身后奏报洪峰过境江荆,全程平稳,无一决堤溃口。
“好啊,去年江堤没白修缮!”
徐恒展露笑颜,那一笔工部银款没拨错,但也不忘叮嘱,“但眼下汛期没有全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郑扬之躬身:“微臣谨遵教诲。”
徐恒颔首、赐座,郑扬之在靠橱的太师椅上坐下,身两侧摆着落地灯和四方桌。
徐恒命庆福上茶。
小龙团未揭盖便闻幽香,郑扬之浅呷一口,碧纱橱后壶门带托泥的花几捧出一朵新摘的荷花并一长一短两张莲叶,都映在郑扬之身后。
徐恒启唇:“工部的夏伯辰乞骸骨,朕打算从马应星和张晔擢一人补差,你以为谁更合适?”
郑扬之立刻放下茶盏:“马大人主政修缮荆堤,功不可没,然以臣之见,此人有几分冒进偏私,仍需磨练,眼下选张大人也许更为稳妥。
但这仅是微臣愚见,还得依陛下您自己的意思。”
徐恒笑道:“朕跟你想得一样。”
郑扬之颔首,少顷,缓道:“其实臣还有一事想启奏,今天下安定,税收之法五谷、绢布、徭役……诸多计量,太过杂乱,易生不公,不若精简只留其二,非庸既役。”
徐恒也早想改革赋税,却因兹事体大,伤筋动骨,一直犹豫,不曾表露。
得知郑扬之和自己不谋而合,徐恒暗喜,踟蹰却也复生,蹙眉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他举起书桌上自己那盏茶,浅抿两口。
郑扬之见状亦重端起茶盏,也呷。
徐恒放下茶盏,看向郑扬之,渐渐浮起笑意。
“你今年也二十有六了。”
他突然开口,记得郑扬之的生辰也在正月,比自己整整小一岁。
郑扬之抬首:“陛下怎么突然问这?”
徐恒浅笑,他自己也不晓得原因,就是忽然想到郑扬之和自己仅差一岁,却至今未娶亲,连个侍妾通房都没有。
口都开了,便没什么好遮掩的,徐恒大方聊:“从前朕想撮合,你说对人家姑娘没兴趣,没心仪的,这两年朕忙于政务,忘了再问,可遇着哪位妙龄娘子,令我们清心寡欲的小郑相公动凡心?”
不待郑扬之开口,徐恒再笑道:“你老大不小了,早点定下来,郑国老也好早抱孙。”
郑扬之敛笑:“辜负陛下期许,臣心中并无人选。”
“那朕帮你把关,择选贵女,指婚后——”
徐恒想说哪那么多男女婚前就有感情,不都是成婚以后处着处着,日久生情,却忽地思及卫氏和王玉英,两相比较,笑容凝固,再讲不出口。
“陛下!”
郑扬之起身,掀袍下跪,拱手垂头,“臣此生已决意许国,再难许家!
且已与家父商量好,百年之后,由族弟之子延续血脉。”
郑扬之额头贴地,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徐恒缓慢垂首,没回应郑扬之,反而盯着书桌上的笔墨纸砚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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