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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先后钻进马车,仍不能言,长随斗胆在郑扬之掌心写字并无声唇语:京中生疫,太子病危。
郑扬之神色瞬凝,转而推门下车,大步流星,甚至来不及戴上披风的兜帽,雪花落在冠上发间。
他和长随先后回到灵堂,王玉英撩起眼帘,斜晲一眼,眸中尽是不屑和淡漠。
郑扬之瞧着她的表情就来气,鼻息吁了下,方才启唇:“今边事已毕,不容久滞,我会即刻返京复命,但未免你再生事端,会留人和车马,五日后辰时,准时送你返京。”
他看向徐恒牌位,“相护一程,也算不负我与徐兄的知交情谊。”
“用不着!”
王玉英一口回绝,“你赶紧连人带马现在就滚,到时候自有我家人来接我回京。”
郑扬之噎得银牙暗咬,少顷,重重拂袖,丢下一句“不知好歹”
,旋风般离去。
王玉英扯起一侧唇角,冷哼了声,也不管郑扬之听不听得见,反正等他走了,她就跪坐蒲团小憩,完全不受影响。
五日后,徐恒在一背水依山的阴宅下葬。
第六日,将军府来了人。
征西将军夫妇不能出京,来的是两婢女,但赶车的却不是府里那位老车夫,反而是位少年,个头高大壮实,瞧着既陌生又眼熟。
王玉英上下打量了两、三回,仍不敢确认:“阿……野?”
荆野一双眼睛在古铜色的肌肤上黑油发亮,垂首行拜礼,又道:“大、大小姐节、节哀。”
“你怎么长这么高了?”
王玉英倾身凑近,记得上回见荆野他才十一岁,比她还矮半个头,六年再见,虽然面庞仍显稚气,但个头和宽肩厚胸膛已经可以完全笼罩下她。
荆野似乎更羞赦了,古铜色的皮肤都能瞧出发红,咧着嘴答不出一个字,脚往后退了半步。
瞧他这模样,王玉英突然心情变好,笑问:“你怎么来了?”
荆野结结巴巴,好在旁边还有俩婢,帮着一道答完。
原来荆野如今在虎牢关做从八品的前锋校,得了探亲假却无血亲,便动身上京,探望师父。
正巧师父要派人来北疆接王玉英,他便主动请缨。
王玉英又笑了笑,说要收拾东西动身,荆野却往她身后望了眼,绕过王玉英,依礼给徐恒的牌位恭恭敬敬上了一柱香。
婢女们见状亦拜往生的姑爷,告慰在天之灵,而后才一道收拾屋子。
王玉英对徐恒全无眷恋,一件他的东西都不想带走,未免口舌,才将牌位放入箱中。
她当年能带来的东西本就极少,眼下带走更少,将将装满一个箱子。
王玉英刚盖上锁好,荆野就快步走到她身边,猝不及防,他热乎乎的气血突地扑袭包裹,王玉英受感染身上一热。
她尚呆着,荆野已经单手轻松捞起木箱,王玉英目光缓慢移下,见他扣着木箱的指关节愈发显得粗大,可见些许老茧,并两道未完全愈合,琴弦般的血痕,像是控马擦伤。
“你受伤了?”
王玉英敛笑呢喃。
荆野随意往掌上瞟了眼,笑道:“没事,路上缰绳勒的,过两天就好。”
“我们着急赶来,荆校尉为了不耽搁,一路都亲执铁镐,破冰开道。”
将军府的婢女们一样心直口快,告知实情,“隘口马不能前,校尉挥了几个时辰的镐,血渍冰镐,掌心开裂。”
“阿野,你把箱子放下。”
王玉英下令。
荆野顺从地放下行李。
王玉英一指桌边:“坐。”
荆野乖乖坐下。
她亲自给他处理伤口,仆婢们皆在旁瞧着,心想:其实荆校尉还默默做了许多事,比方担心大小姐眼睛哭肿,路上在铺子里买了护脸消肿的霜膏,另备幂篱,避免待会大小姐的脸被风吹皴,比方还特地买了些疏肝理气,开解心结的花茶……
离开前,王玉英再次回望了眼这个自己曾经精心打理的屋子,而后果决转身、上车,和婢女一道待在车厢里,荆野在前策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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