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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五十七年三月初五,晴。
清虚观三日道场已毕,贾府女眷于昨日黄昏归府。
凤姐回府后便一头扎进积攒了两日的家务中,对牌发了一摞又一摞,将连日来的账目一一核对清楚,忙到亥时才歇下。
今晨起来又忙着安排各处差事,倒把前两日在清虚观与那位珩二爷的不快暂且搁在了脑后。
可她搁下了,那位却不打算让她搁下。
辰时刚过,门房便飞奔来报:忠顺亲王世子赵珩携帖来访,说是“回拜荣国公后裔,以全世交之谊”
。
帖子上措辞雅正,礼数周全,打着的是两府世交的旗号,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贾母闻报,喜得直念佛:“忠顺王府与咱们府上几代交情,世子亲自登门,是给足了脸面。
快请进来,备宴款待!”
老太太发了话,阖府上下便忙活起来。
贾政正巧今日休沐在家,闻讯也换了见客的衣裳出来相迎。
贾赦虽懒,碍于老太太发了话,只好也从自个院子里踱出来,在荣禧堂上坐了。
贾琏更是殷勤,一叠声催人备茶备席,恨不得亲自去门口迎接。
凤姐得了消息,心中冷笑一声——果然来了。
她面上不露分毫,只将平儿唤到跟前,低声吩咐了几句宴席上的安排。
她说话时不经意扫了平儿一眼,却见平儿脸色比往日苍白了几分,眼下一圈淡淡的青痕,像是一连几夜没睡好。
凤姐微微一怔,正要开口问,外头已传来贾琏催促的声音:“凤丫头,世子爷到了,还不快出来!”
凤姐只得压下话头,整了整衣襟往外走。
平儿低头跟在她身后,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腰间汗巾,步履迟缓。
凤姐心头掠过一丝疑虑——平儿这两日是有些不寻常。
自清虚观回来那晚,她便沉默得厉害,给凤姐倒茶时手都有些抖,问她可有什么不舒服,她却只说在道观里吹了风,有些头痛。
凤姐当时没多想,催她早去歇息,今日看她脸色仍是苍白,倒不像只是吹风那么简单。
只是此刻不是盘问的时候,凤姐暂且将疑虑按下,迈步出了二门。
荣禧堂上,贾母早已端坐在紫檀雕螭案后的太师椅上,满面慈和地等着。
贾政、贾赦分坐两侧,贾琏在贾母跟前殷勤侍立。
赵珩被迎进堂中时,身后跟着数名捧着礼盒的王府护卫——一色儿的锦缎药材文玩,都是上好的东西,既不逾世子送礼的规制,又给足了贾府面子。
赵珩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暗纹团花锦袍,腰间碧玉革带束得利落,玉佩荷包等物挂得齐整,发间银簪束冠,整个人打扮得文雅端庄,与那日在清虚观里轻浮挑逗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向贾母深深一揖,声如玉石相击:“晚辈赵珩,冒昧造访,还望老太君恕罪。
父王常对晚辈提及,荣国公当年与先祖并肩征战,世谊深厚。
晚辈久慕荣国府门风,今日特来拜会,以全两家世代交好之意。”
贾母见他面若中秋之月色,目如寒星,温文尔雅的模样活脱脱是从画里走下来的俊秀人物,心中已是十分欢喜,连声道:“世子太多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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