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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五十七年三月十五,日头偏西时,荣国府里的贾琏便有些魂不守舍。
他午后就借口要去东府里对账,换了身半新不旧的茧绸袍子,头上勒着嵌玉抹额,腰间挂着个鼓囊囊的荷包,也不带小厮,只一个人悄悄出了西角门,沿着后街往北走了两条巷子,又折进一条名叫花枝巷的小胡同。
这条巷子偏僻清静,住户稀稀落落,多是些外省来的商贾或落魄的小官宦人家。
贾琏在一扇黑漆小门前停下,左右张望了一番,见四下无人,才抬手敲了三下门环。
他哪里知道,自己出府的那一刻,身后便已跟了人。
那人远远地缀着,见他进了花枝巷的黑漆小门,便转身快步往忠顺王府的方向去了。
贾琏在花枝巷偷养外室的事,做得自以为隐秘,却早被赵珩的眼线摸得一清二楚。
贾琏手里能有几个钱?
荣国府里银钱都是凤姐把着,他每月不过几两月例银子,外加些偷鸡摸狗的进项,哪够在外头另置一房家业?
少不得在外头东挪西借,借钱的渠道里便有赵珩的人。
账目一旦过了眼线的手,便等于把自个儿的底细摊在了赵珩案头。
这外室姓尤,行二,原是宁国府尤氏的妹子,生得一副好皮囊,温柔貌美,性子却软得像个面团。
贾琏觊觎她已久,去年冬天到底想法子把她弄了出来,安置在花枝巷里,时而去偷欢一场,自以为瞒住了凤辣子,却不料自己的一举一动早被人用蝇头小楷记在了忠顺王府的密报上。
赵珩翻看着那纸密报,凤眼里浮起一抹冷笑。
贾琏这个废物——自己发妻是名满京城的当家奶奶,他放着正妻不碰,去外头偷养外室;偷养便偷养了,还蠢到被人查出来。
既如此,就莫怪旁人截了他的胡。
他搁下密报,叫了两个护卫,换了身便服,骑了马便往花枝巷来。
暮色初合,花枝巷里寂静如常。
赵珩在那扇黑漆小门前翻身下马,也不敲门,只示意护卫上前。
那护卫是王府中的死士,手劲极大,用匕首挑开门闩不过一息工夫。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里面是一座极小的独院——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角种着几竿瘦竹,倒是收拾得干净齐整。
正房东次间里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正是贾琏还没到,尤二姐独自在房中做针线等他。
房门猛地被推开时,尤二姐吓得从炕沿上弹了起来,手中绣绷子啪嗒掉在地上,丝线滚了一地。
她惊恐地瞪着眼前这个锦衣玉带的陌生男子,只见他身形颀长,面如冠玉,一双凤目在灯下亮得惊人,嘴角挂着三分笑意,那笑意却让她脊背发寒。
“你、你们是什么人?怎么私闯民宅!”
尤二姐颤声问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背撞上墙壁才停下,无路可退。
赵珩不紧不慢地跨进门槛,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陈设简陋,炕桌上摆着两碟点心一壶酒,分明是备了酒菜等贾琏来幽会的架势。
他唇角微挑,从袖中摸出一张文书,往炕桌上一丢,语气随意得像是来讨杯茶喝:“忠顺王府追查逃奴,有人举报这院子里窝藏了王府逃奴。
你是自己招,还是要本王命人搜?”
这话纯属胡诌,但他身为忠顺亲王世子,说出来的话便是板上钉钉的铁律。
他说有逃奴,便有逃奴;他说你是窝主,你不承认也得认。
尤二姐哪里见过这等架势,当即吓得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哀声道:“世子爷明鉴!
民女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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