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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五这一日,荣国府里并无什么大事,省亲工程照旧在推进,账簿照旧堆成小山压在凤姐案头,各处管事婆子照旧每日辰时到议事厅回话。
看着与寻常日子并无二致。
但凤姐心里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对了。
这种"
不对"
来得悄无声息,像一根极细的银针从她不知哪个毛孔里刺进去,找不到入口,却真实地疼着。
她说不出是哪一件事单独触动了她,只知道这些日子一桩桩一件件累积下来,已经在她心里压出了一道无形的裂缝。
平儿的异样是最先叫她留意的。
平儿跟了她这许多年,连呼吸的节奏她都摸透了。
从三月初起,平儿便时不时地发怔,被叫两声才回神,腰间那串叮当作响的钥匙环也摘了不戴,说是怕吵着老太太。
发间多了一支赤金簪子,说是同乡姐妹送的,那话说得流畅,面上也不慌张,偏偏眼神轻轻错开了不到半息——就这半息,被凤姐收进了眼底。
再是赵珩。
那个男人来荣国府谈省亲公事,走之前留下那支凤头玉簪不肯带走;临走前说的那句"
改日再来"
;还有平儿回来悄悄传给她的那四个字——"
本王念着她"
。
凤姐听平儿说完那四个字,当时只淡淡"
哦"
了一声,把它搁在一旁,面上不动声色。
但那四个字像一颗钉子,被人不轻不重地砸进了她的太阳穴,拔不出来,也不至于要命,就这么不阴不阳地顶着,让她哪儿哪儿都别扭。
还有贾琏。
贾琏这个东西,素来是见了比他有钱有势的人便往上凑,这不稀奇。
可这回他对王府的卑躬屈膝与往日有些不一样——往日是逢迎,眼里有谄媚;这回是哈腰,眼里有恐惧。
两样东西差得远了。
一个人若是发自心底地怕一个人,那腰弯下去的弧度是不一样的,是从脊背里往下垮的,不是腰上的劲儿撑着弯的。
她看出来了,没声张,只悄悄记在了心里。
三月二十五傍晚,凤姐将议事厅里最后一拨回话的婆子打发走了,叫人将今日的账簿先搁到一旁,只点了一盏灯,吩咐院中下人各自散去,又点了平儿的名。
"
平儿,你来我屋里说话。
"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与往日吩咐平儿取账簿并无两样,但平儿不知道为什么,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两人进了凤姐的卧房,丫鬟掌了灯又退了出去,将门带上。
房中便只剩了两个人,一盏灯,以及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已经悄悄撑大了的裂缝。
凤姐在梳妆台前的绣墩上坐下,没有卸妆,没有换衣,只是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平静得让平儿觉得比高声责骂更难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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