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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弦的嗡鸣在林地空气中颤了两秒才散尽。
卢卡斯低头看着自己手里已经挂好弦的弓,表情像是那只手不属于他——他明明只是想把弦挂上去以防万一,但挂好之后他意识到一个问题:她现在让他装弓弦,他就装了。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条件,甚至连“装好了之后你得告诉我你叫什么”
这种他平时绝不会放过的讨价还价机会,他都忘了用。
这不对劲。
他把弓转了一圈,试图找回平时那个游刃有余的自己。
“弓弦装好了,”
他说,语气故意放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过我得提前声明,我的箭术看心情。
今天心情——还行。”
这句话是他惯用的套路:先压低预期,再在实际表现中超出预期,最后收获对方的惊讶和称赞。
这套流程他在无数雇主面前用过,屡试不爽。
但薇尔莉特没有接他的话。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他。
她只是继续往前走,淡蓝色的魔力光在她掌心里稳定地亮着,照亮脚下落叶覆盖的旧兽径。
卢卡斯等了三秒,确认她不会给出任何回应,然后把弓往肩上一挂,迈开长腿追了上去。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他走在她的侧后方,保持着一个既不疏远也不冒犯的距离,“叫‘不配合’。
一般来讲,当一个人告诉你他的箭术看心情的时候,你应该问‘那现在是什么心情’或者‘怎样才能让你的心情更好一点’,这样对话才能继续下去。”
“你的心情不需要我问,”
薇尔莉特说,“你自己会告诉我。”
卢卡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说得对。
他确实会自己告诉她——他从来忍不住不说完自己准备好的笑话,即使没有捧哏他也能一个人把双簧演完。
但被她这么直接拆穿,他准备好的下半句就说不出口了。
沉默持续了一阵。
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洒下来,在林地地面上铺出斑驳的光斑。
卢卡斯注意到薇尔莉特走路的方式——她的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只发出极细微的窸窣声,不像大多数冒险者那样大踏步地踩碎每一片枯叶。
她的路线也很有意思:她不是笔直地往前走,而是会无意识地绕过一些看似平坦但实际可能藏着树根的土堆,她的身体在判断地形的时候没有经过大脑——是某种更深层的本能。
一个在学院里被关了四年的人,不应该有这种野外行走的本能。
除非她的身体记得某些她的记忆已经遗忘的东西。
“你以前走过林地?”
他问。
“不记得了。”
“不记得和没有是两回事。”
薇尔莉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绕过一棵横倒的栎树,脚下的腐叶比之前更深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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