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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石场北面的地势开始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逆的方式抬升。
官道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无数马蹄和车轮碾出的灰色辙痕,这些辙痕在冻土上切出深浅不一的沟槽,沟槽底部还残留着上一场雪的积水,水面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破裂声。
苹果的马蹄铁在冻土上留下月牙形的印痕,每一个印痕都在提醒他们——再往前,就没有帝国哨站了。
卢卡斯在离开采石场之后沉默了一阵子。
不是平时那种用轻佻话填满的沉默,是真正的、因为需要思考而安静下来的沉默。
他把弓横放在马鞍前,右手松松地搭在箭囊边缘,指尖无意识地轮流敲着箭羽的尾端——一根、两根、三根,敲完一轮再敲一轮,像是在用触觉代替语言整理思绪。
他用掉了半囊箭制造了十二骑的困局,但那些箭大部分都钉在了石缝和马具上,真正沾血的只有擦过骑手耳廓的那一箭。
他刻意避开了致命部位。
不是心软,是一个游侠在敌我力量悬殊时的本能判断——不制造血仇,只制造障碍。
但他现在在意的不是这个。
他在意的是箭囊里剩下的箭数。
他刚才数过了,在采石场用掉了九支,还剩七支。
七支箭,三个魔法师,如果魔法师后面还有追兵,这个数字连防御阵型都铺不开。
更重要的是,他刚才在采石场里做了个决定——他让她先走,自己留下来断后。
这个决定本身没有任何战术问题,在当时的狭窄地形里,一个人断后比两个人同时冒险更有效率。
但他不该说的是那句“你骑马继续往里走,不要停,不要回头看”
。
他那时候不知道她会不会真的不回头。
她确实没有回头。
但他却在她策马离开后的整整三十秒里,一直盯着矿道口的方向看,直到入口处第一骑的烟尘盖住了她的背影。
他不习惯这种感觉。
不是不习惯断后——他断后过无数次,在佣兵任务里他永远是那个说“你们先走,我马上跟上来”
的人。
但他从来没在乎过那些走在前面的人会不会真的等他。
他只会吹个口哨,说句“任务结束酒馆见”
,然后一个人收拾完追兵,再一个人去酒馆,发现那些人根本没等他,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这次不一样。
她如果不等他,他会觉得有什么。
马蹄声在冻土带的空旷里显得格外清晰。
卢卡斯把缰绳在手上多绕了一圈,偏头看了薇尔莉特一眼。
她坐在他前面,后背挺得笔直,黑发被风吹得往一侧飘,但没有缩肩膀。
从暗哨林到灰雁镇,从灰雁镇到冻土带,她从来没有表现出需要被保护的姿态。
她不需要他。
但他一直在跟着她走,从暗哨林开始就是这样——不是她在留他,是他自己每次走到岔路口都选了同一个方向。
这个认知让他忽然有点不安。
不是害怕,是某种更微妙的、他不太会定义的情绪。
他习惯了被需要——雇主需要他的箭,队友需要他的追踪术,酒馆老板需要他付酒钱。
但他从来没有试过在不需要自己的人面前,主动想留下。
他需要重新确认一下自己在什么位置。
“前面应该有个废弃的帝国哨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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