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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山脊岩台往下走的路比上来时更陡。
矮松林在他们身后渐渐退成了灰绿色的幕布,取而代之的是帝国中部常见的黄褐色砂岩——路面被风蚀出蜂窝状的细孔,踩上去会发出干涩的沙沙声。
蕾欧娜走在队伍最前面,她的右脚在坡度变陡时拖得比平时更重,但她没有停下来歇,只是把剑换到左手当手杖,用剑尖点着砂岩上那些蜂窝孔,每一步都踩在最结实的孔壁上。
她在旧驿道上走过这条路,在继承战前走过这条路,在放逐之夜被押着走过这条路。
现在是第四次。
前三次她都不是为了自己走的——第一次是为了护送弟妹,第二次是为了回王都复命,第三次是被禁卫军用锁链拖着往城外去。
这一次没有锁链,没有弟妹,没有命令。
她身后只有三个同伴和一匹正在啃路边干苔藓的枣红马。
卢卡斯走在队伍最后面,弓挂在肩上,手里没有搭箭,但右耳尖在林间凉风里轻轻转动着。
他在听王都方向传来的声音——不是追兵的蹄声,是更远处城墙内侧隐约可闻的铁砧敲击声。
王都的铁匠铺还在正常开工,说明城内还没有全面戒严。
“城墙上的哨兵数量比昨天多了一倍,”
玛格丽特从一棵山毛榉后面探出身来。
她在前面探路的时候已经把王都外围的巡逻线摸了一遍,此刻蹲在一块突出的砂岩上,用匕首在石面上刻了一道简短的布防更新,“正门四道岗,每道岗配两名戟兵一名弩手。
偏门三道岗,旧军门外面没有任何驻兵——因为没有人知道那扇门还能开。”
“没有人知道,除了你。”
蕾欧娜说。
“除了我,和埋钥匙的人。”
玛格丽特从砂岩上跳下来,落地时左手按剑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
她在骑士团受训时养成的习惯——落地同时确认武器位置——已经刻进了她的肌肉记忆,即使现在她已经不是骑士团的正式军官,即使现在她的右手握力只剩从前的七成。
她抬起左手把她三天前亲手埋在接骨木下的那块铁牌递给蕾欧娜。
蕾欧娜把铁牌翻过来,拇指在铁牌背面那行字上摩挲了片刻,然后把它放进腰间。
她的腰间已经挂了太多东西——剑、干粮袋、沙利叶给她烤的松枝面包边角、卢卡斯弹到她剑柄缝隙里的那枚金币。
现在又多了一块铁牌。
每一件东西都是别人给她的。
她在灰石镇劈了一冬天柴,没有给自己留任何东西。
现在她的腰间全是别人留下的痕迹。
“继续往南走,过了那片野榆树林就是旧军门。
榆树长得太密,从城墙上看不到门的位置。”
玛格丽特说。
野榆树林比蕾欧娜记忆中更密了。
她三年前离都时,这片林子还只有稀疏的几棵老树,现在树冠已经连成一片遮天蔽日的绿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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