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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被压抑住的闷哼。
然后她重新坐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与隐忍:“老爷,妾身嫁入沈家十几年,操持中馈从未有过懈怠。
今日茗儿拿着这些账目来质问我,若是真查出了什么,妾身无话可说;可若是查来查去只是下人手脚不干净,却让咱们母女之间生了嫌隙——那才是真真不值当。”
这话说得极为老练。
她先摆出十几年苦劳的资本,再把所有责任推到“下人手脚不干净”
上,最后把矛盾转移到“母女之间生了嫌隙”
——仿佛沈清茗不是在查贪墨,而是在无理取闹破坏家庭和睦。
沈仲谦沉默着。
他看看手中的纸页,又看看面色泛白的柳婉容,目光沉沉,看不出在想什么。
厅堂里只听得见廊下风吹芭蕉叶的簌簌声,和远处不知哪个院子里传来的几声鸟鸣。
暮春的雨越下越密了,打在瓦檐上,聚成水珠顺着瓦当滴下来,滴在石阶上,一声一声的,像是谁在不紧不慢地敲着木鱼。
片刻之后,沈仲谦开了口。
他没有接柳婉容的话,没有安慰她半句,甚至没有看她。
他看向的是沈清茗。
“茗儿,这些账目是你查出来的?”
“是。”
“你何时学会看账了?”
他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那里面不止有审视,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女儿生在茶商之家,总会长大的。”
沈仲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
他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女儿——从眉眼的轮廓到下颚的弧度,从站立的姿态到说话的语气——像是第一次发现她与自己印象中的那个稚嫩少女已然不同。
他印象中的茗儿,还是那个在花园里追着蝴蝶跑的丫头,还是那个在茶桌旁跟着老茶匠学辨茶的小徒弟。
可眼前这个少女,眉眼沉静,言辞锋利,站在满地碎瓷片当中,比满屋子的大人都要从容。
他终于移开视线,沉沉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一张被扯得太紧的弓终于松了弦。
“货栈的事,我会亲自查到底。”
他又看向柳婉容,声音里没有商量的余地,“内院账目的事,暂时不必你管了。
从今日起,内院采买、茶库出入,由茗儿暂代监理——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说。”
柳婉容猛地抬起了头,目光中终于露出了掩饰不住的震动与不敢置信。
暂代监理内院茶库与采买。
这分明是在她的辖地上,硬生生劈开了一块属于沈清茗的领地。
采买和茶库是内院最核心的两块肥肉——采买管着银钱流水,茶库管着沈家安身立命的根基。
把这两样交给一个尚未及笄的姑娘“暂代监理”
,等于把她这个当家主母的实权抽走了一半。
“暂代”
两个字或许还有转圜余地,但“监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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