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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次看到都觉得好看,想把它记下来,可是记不住。
过几天就忘了。”
他转回头去看那幅白桦林,声音变得更轻了。
“要是能画下来就好了。
画下来了,就不会忘了。”
我看着他。
他的侧脸被展厅的灯光照得很柔和,平时那种粗糙的、被风霜打磨过的线条在光里变得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我从未见过的神情。
那神情里有渴望,有向往,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被人嘲笑的胆怯。
“小虎,”
我说,“你要是真想学,我帮你找找看有没有可以学的地方。”
他又看了一会儿那幅画,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再说吧。”
那两个字里有一种我熟悉的东西。
那是他在梧桐沟说过无数次的“再说吧”
“以后吧”
“到时候再说”
。
那不是推脱,不是敷衍,是一种被生活打磨过太多次之后才会有的、习惯性的退缩。
他想做的事太多了,想去上海找父亲,想学画画,想过不一样的日子,可每一次刚冒出念头,现实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没钱,没时间,没门路,不认识人,一个初中毕业的农民,凭什么?
那天我们在美术馆待了两个多小时。
小虎一幅一幅地看,有些画他看了很久,有些只是一扫而过。
他最喜欢的是那幅白桦林,还有一幅画着水乡的小桥流水的,他说像他小时候见过的样子,但他记不太清了。
从美术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梧桐树的影子在灯光下交叠在一起。
小虎走在我的左边,步子比来时慢了很多,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沈立诚,”
他说,“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看那些画。”
他说,“以前只在书上见过,没见过真的。
今天见了,心里高兴。”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路灯的光,亮晶晶的。
我说以后有别的展览,我再带你来。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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