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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柴犬。
画在扉页正中央,线条干净利落。
竖耳,圆眼,眼白翻得很有灵魂,嘴角往下撇着,表情是一种“我很嫌弃你但我不想跟你一般见识”
的复杂情感。
画工精致得不像是课间随手几笔能画出来的——毛发用细笔画了几道阴影,耳朵内侧的绒毛感都画出来了,脖子上还挂着一块小方框,里面刻了两个字,笔画细细的,但每一笔都很清晰。
米多。
他把课本举在面前,拇指在柴犬耳朵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墨迹早就干透了。
不是今天上午画的——上午四节课排得满满当当,白畅没有时间画这么精细的东西。
应该是昨天晚自习。
昨天晚自习最后一节是自由自习,王建国不在,教室后排乱哄哄的,白畅当时说他要去广播站还稿子,离开了大概半小时。
米多以为他真的去了广播站。
现在想想,那半小时他大概哪都没去——他拿了米多的物理课本,坐在座位上,用那支后来被米多捡走的笔,画了这只狗。
半小时。
半小时够一个人去广播站还稿子再回来。
也够一个人趴在桌上,一笔一笔地画一只狗。
米多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白畅弓着背坐在他的座位上,手腕压着米多的课本,先画耳朵——柴犬的耳朵最难画,要画出立起来又不太尖的弧度,他大概反复描了好几次。
然后画眼睛——眼白翻起来的那个角度,他大概对着自己课本上米多画过的猪头研究了一会儿,想搞清楚“米多式翻白眼”
的构成要素。
最后画狗牌——那个小方框里的“米多”
两个字,他大概写了擦、擦了写,因为狗牌太小了,要在那么小的面积里写出两个字,还要写得清晰,很费功夫。
米多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白畅画了半小时,但他回到教室的时候什么也没说。
他把米多的课本原样放回桌面,然后安静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写没写完的数学卷子。
米多当时从外面打球回来,满身汗,根本没注意到课本有什么变化——他甚至没翻过扉页,直接把课本塞进了抽屉里。
也就是说,白畅画完之后等了整整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
他没有说“你翻课本看看”
,没有给出任何暗示。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前排,等着米多自己发现。
他在等一个不确定会什么时候发生的发现——可能今天,可能明天,可能米多一直不翻扉页他就一直等下去。
这个念头让米多心里泛上来一股说不清楚的感觉。
不是感动,不是惊喜,不是任何能用一两个词概括的情绪。
更像是你在沙滩上捡贝壳,捡了一个上午全是碎壳和石子,然后在沙子里摸到一个完整的东西,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光用手摸就已经知道它是好的。
“你看什么呢?”
夏浩然从前排转过头来,眼睛还半闭着,脸上有课桌上压出来的红印子。
他看到米多手里摊着的那只柴犬,眼睛猛地睁大了,“这什么——谁画的?你?不可能,你没有这个水平。
林枫?林枫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跟狗爬似的——等等,这狗的表情怎么那么像你?”
“不像。”
“像。
你看那个翻白眼的劲儿,跟你打牌输了不认账的时候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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