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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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开了（第3页）

“老头子……”

庄姨眼角的皱纹笑得如一朵菊花，她微微偏过头，仿佛一个赢得了一场盛大赌局的小女孩一般，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炫耀，将手里的花朵展示给身后的老李头看着，哪怕眼角已经泛起了泪花，语气依然欢快。

“你看，它真的开花了。

而且，香得要命呢。”

随后，庄姨拉过老李头的手，将那朵依旧散发着魔法余韵芳香的花朵递到了他的手中。

老李头犹如接过了这世上最易碎的珍宝。

他那粗糙僵硬的手指刚刚捏住那细弱的花梗，正准备下意识地将花朵凑到自己的鼻子下面去亲自闻一闻那奇迹的香味。

结果，还没等他付诸行动，身前便传来了庄姨那带着熟悉的娇嗔与霸道：

“哎呀你在干什么呀！

我把花给你，是让你把它给我戴在头上好看的。

谁允许你自己拿去闻了？”

停留在半空中的老李头猛地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那有些浑浊的老眼突然模糊了。

这句熟悉的嗔怪，伴随着周遭那隐约的清香，仿佛一把钥匙，彻底替他开启了名叫青春的时光机。

他听着老伴的嗔怪，恍惚间，仿佛真的回到了五十多年前那个落满鲜花的校园小道上，回到了那个两人为了抢一朵花而红着脸互相打闹的年轻时代。

老李头忍住快要决堤的眼泪，他用力地抽了抽鼻子，就像是多年前那个毛头小子一样，双手虽然发颤但却异常熟练地，十分小心地将这朵象征着生命与奇迹的梅花，轻轻地插在了老伴那已经花白且稀疏的发间。

庄姨伸出手，在耳畔轻轻摸了摸那朵花柔嫩的花瓣，语气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绝望，似乎只剩下了对命运多出来一份馈赠的无尽感慨：

“……真没想到，在走之前，居然还能真的看到。

也许，真的是上天都觉得你笨，还一时有些不舍得就这样收我走吧。

要不然，你这倔脾气的老头，回家连个热乎饭都不会自己做了该怎么办。”

这一次，站在轮椅后的老李头没有再去像之前那样去反驳她的话，也没有去进行习惯性的斗嘴反击。

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老伴发间的那抹鲜艳，沉默了许久之后，用手擦了一把眼角，将双手重新牢牢地按在了轮椅的推把上，声音沙哑却异常沉稳地叮嘱着：

“这外面风大。

你个病号出来太久，该回去了。”

随后，伴随着轮椅轮胎碾过枯叶的点点声响。

那个身形佝偻的老头，推着轮椅上那个戴着花的老妇人，这相伴一生的身影，就这样十分安宁地、渐渐消失在旅馆后院昏暗的小路尽头。

随着老李头和庄姨的彻底离开，那股缭绕在四周的奇异感觉也随之消散。

躲在松树后的莉莉丝，那紧抓着萧外套袖子的力道终于一点点松了开来。

黑暗中，她的目光在萧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庞上长久地顿了顿。

在刚刚目睹了那一切之后，莉莉丝只觉得胸腔里那一颗属于精灵的心脏感到有些杂乱无章。

在她的内心里，对于人类的情感、生与死、哪怕是最后戴上那朵花时的温馨，似乎都有着几百上千个无法理解的疑问碎片在疯狂碰撞。

她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