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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来了,总会见到的。”
他们是谁?他们为什么对我有兴趣?是朝廷的人,还是别的势力?这些问题的答案,我现在都不知道。
但我知道,总有一天,他们会主动来找我。
在那之前,我能做的只有等,和看。
第二日、第三日,车队继续前行。
越往东北方向走,地势越平坦,田野也越来越开阔。
官道两旁开始出现大片的稻田,稻子已经熟了,金黄色的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
农人们正忙着收割,有的弯腰挥镰,有的将割下的稻子捆成束,还有的赶着牛车在田埂上来回运送。
他们的脊背在烈日下弯成了一张弓,汗水沿着脊沟淌下来,把粗布短褐浸成深色。
田埂上偶尔站着一个妇人,手里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提着瓦罐,大约是来给田里的人送水的。
经过一处坡地时,我看见山坡上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几间低矮的土屋。
屋子是用黄土夯成的,屋顶上铺着茅草,被雨水浸得发黑。
屋前有一个赤脚的小女孩正在喂鸡,她身上的衣服明显是大人的旧衣改的,袖口挽了好几道,露出两条细得像枯枝一样的胳膊。
她抬头看见我们的马车,愣了一瞬,然后转身跑进了屋里。
不多时,一个瘦高的男人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远远地望着我们,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一种被生活磨平了所有棱角后的麻木。
马车没有停。
我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
仲夏在想养母。
养母教过读杜甫的《石壕吏》,教过读白居易的《观刈麦》,教过读范仲淹的“先天下之忧而忧”
。
那时候,那些诗句对我来说只是试卷上的考点,是需要默写的篇目。
养母每次讲这些,眼眶都会微微泛红,我总是乖巧地点头,把重点句子抄在笔记本上,心里却想的是什么时候能下课。
可现在,那些句子忽然活了过来,变成了车窗外那些弯下去的脊背、那些晒成深褐色的皮肤、那些麻木而沉默的目光。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傍晚,车队抵达了途中的最后一座大城——洛安。
周介甫说,过了洛安,再走两日便是京城。
洛安比西凛城热闹得多。
主街宽可容三辆马车并行,两侧店铺林立,绸缎庄、药铺、茶馆、当铺,应有尽有。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有穿长衫的读书人摇着折扇,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扯着嗓子叫卖,有妇人牵着孩子穿梭在人群里。
暮色渐深,檐下的灯笼次第亮起,把整条街映得红彤彤的,像一条流淌的暖河。
马车穿过主街,拐进一条稍僻静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家比“归云”
大了不止一倍的客栈,门楣上悬的匾额写着“栖梧客栈”
四个烫金大字。
周介甫说,这家客栈是官府指定的驿馆,专供往来官员歇宿,平日不接待散客。
入夜后,我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裳,坐在窗边发愣。
周介甫来敲过一次门,说明日一早便要启程,让我早些歇息。
他走后,整层楼便安静了下来。
可这份安静并没有维持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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