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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清川放下茶盏,抬起眼帘看了我一眼,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但那一眼里,有些东西藏得很深。
仲夏将茶盏放下,站起身来。
徐怀瑾看着,没有阻止,也没有问。
我后退半步,双手交叠于身前,端端正正地朝他行了一礼。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那一拜,不是殿下的礼,是徒弟的礼。
我在蓝星时,养母从小便教我——受人恩惠,当以礼相待;受人大恩,当以诚相报。
徐先生与我素昧平生,却在此时以师徒名分庇护于我,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
徐先生的眼神动了动。
他站起来,双手虚扶了一下,没有真的碰到我,但那个动作里有一种长辈特有的分寸——既不过分亲近,也不过分疏远。
他的声音难得地温和了几分,温和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好。
这条路不好走,但你既然叫了我一声师父,我便带你走到底。”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只说给我一个人听的。
仲夏重新坐下时,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
这种踏实不是因为有人保护,而是因为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终于有一个人,不是把我当成需要下跪叩拜的“殿下”
,也不是把我当成需要谨慎提防的“变数”
,而是把我当成一个需要带着走一段路的晚辈。
就像当年养父教我认草药时,不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把一味药放在我手心,告诉我它叫什么名字,能治什么病。
仅此而已。
可那份分量,我永远记得。
随后转向郁清川,朝他微微颔首:“往后便有劳郁师兄了。”
他听到这个称呼时,眼神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拱手回礼,语气依旧是那种温和中带着分寸感的口吻:“不敢。
往后一路上若有需在下之处,殿下尽管开口便是。”
我说:师兄,我们也不要殿下殿下的叫了,直接叫我:仲夏便是,这是我之前的名字,桑谪是国师给的名字,现下估计很多很多人都知道的,所以为了方便还是叫,仲夏便是,
郁清川应下。
只有白凤羽还坐在那里,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的手指搭在茶杯边缘,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出一层极淡的白。
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从进门的那一刻起,他便一直这样看着我。
他的目光和别人不一样——徐先生看我,是考量;郁清川看我,是观察。
而白凤羽看我,像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东西,小心翼翼,不敢靠近,怕一伸手,那东西又碎了。
商议定下——后日清晨出发,往南走,轻装简行。
礼部的随从、太常寺的护卫,一律不带,只我、徐怀瑾、郁清川、白凤羽四人,扮作走访乡间的游医师徒。
从徐府出来时,已近正午。
巷子里很安静,老槐树的枝叶在头顶上密密地铺了一层,把阳光筛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在青石板上。
白凤羽跟在我身后,脚步不轻不重,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了一段路,我能感觉到他一直盯着我的后脑勺。
那种视线不是打量,不是审视,而是像一只站在窗台上的鸟,静静地看着一个人,想飞过去,又不敢扑棱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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