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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截短铅笔在针线包里待了一路,它贴着顶针,走一步,轻轻碰一下。
昨日夜里的雨把路泡软了,泥黏在鞋底,一走一坠,像有无数只湿冷的手伸出来,抓着人的脚不肯放。
草叶上挂着水,队伍一过,裤脚很快湿透。
山间雾气很重,前头的人影走出不远便只剩一团灰影,声音也被雾吞去一半,传回来时发闷。
何青禾背着一包干布,左肩还挎着半袋已经煮过、晾得不够透的布条。
布湿,压在身上比干布沉许多。
她走一段,便把肩上的带子往上提一提,免得它滑到胳膊上。
针线包在衣襟里随着步子轻轻碰她,短铅笔也跟着碰,像一声细小的提醒。
周秀英走在她旁边。
本子被她裹在衣襟内侧,外头还包了一层油过的旧纸。
那纸原本是用来包药的,边角已经磨损,因昨夜雨湿,纸面微微发皱。
她一路上很少说话,只偶尔用手按一按胸前,确认本子还在。
何青禾看见她的动作,低声问:“本子会湿吗?”
周秀英说:“已经有些潮了。”
“那还能写?”
“能。”
她答得很快,像怕自己稍慢一点,那个“能”
便要被这满山的湿气浸软。
走到午前,前头传来消息:要过河。
何青禾起初以为是溪。
她们这一路遇过许多小溪,水从山石间淌出来,不深,踩着石头便能过。
有时水急些,便搭两根木头,前头的人先过去,后头再把担架慢慢送。
水声虽冷,总还不至于叫人怕。
可等她们走到河边,才发现不是。
河横在山谷里,灰白色的水从上游冲下来,水面不算宽到望不见对岸,却急。
急水撞到河中露出的石头上,翻起一团一团白沫,像无数撕碎的旧布在水里翻滚。
河边没有桥,只有几棵砍倒的树横在一处稍窄的水面上,树干湿滑,旁边拉了一根绳,绳另一端拴在对岸的大石上,过河的人要抓着绳,踩树干或涉水过去。
已经有人在过了。
先过的是能走的人。
两三个一组,互相扶着,抓紧绳子,一步一步往对岸挪。
水冲到腿边,裤脚立刻贴在皮肤上,有人脚底滑了一下,被旁边的人猛地拽住,惊呼声刚出口,便被水声冲散。
担架要另过。
前头几个人正在商量,先把伤员从担架上固定好,用两边的人托住横木,慢慢沿着树干和浅水处送过去。
若水再涨,便不能再拖。
何青禾站在河边,心里慢慢提起来。
水声太大。
大得像整条山谷都在耳边轰鸣。
她忽然想起那种被水淹没的感觉——但这里没有深潭,没有梦,没有能让人躲进去的幽暗。
这里只有冷水、急流、担架、药袋、本子、许多还要过河的人。
有人喊:“东西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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