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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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线以下（第7页）

罗嫂皱着眉，像不确定。

“我娘那会儿是说桂花开的时候生的我。

是不是那个字，我不晓得。”

何青禾握着笔的手顿住。

罗嫂不知道自己名字的字。

这并不奇怪。

村里许多女人都不知道。

有人只知道自己叫什么音，嫁人后更常被人叫作某家媳妇、某家嫂子、某个孩子娘。

字在纸上是什么样，写得对不对，像是别人手中的事，与她们自己隔着一层。

可何青禾此刻却觉得，这层隔得太疼。

“先写音。”

周秀英说，“罗桂，待问字。”

罗嫂摆手：“写那么麻烦做什么。

罗嫂就成。”

“罗嫂也得有个罗嫂的来处。”

周秀英低头写，“先记着。”

罗嫂看了她们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你们两个，冻得脚都烂了，还有心思管我叫啥。”

她低头继续给那年轻姑娘擦脚，没再阻拦。

何青禾低头，在自己的小纸片上写“罗”

。

桂字太难，周秀英写给她看，她描了半天，仍写得像一团歪斜的枝。

最后她在罗后面空了一点，只用很小的声音念了一遍。

罗桂。

待问字。

她没有把这几个全写上去，只把“罗”

写好，又在后面留了一段空。

空白旁边，她画了一个小小的点。

那不是字，只是她自己临时做的记号，提醒自己，这里不能忘。

夜风越发冷。

火堆边的人逐渐沉默下来。

先前还有人说笑，后头只剩咳嗽声、烘鞋声和柴火炸裂的细响。

远处山顶的白色在夜里看不见了，可冷气从那个方向一阵阵压下来，像白天看见的雪已经在黑暗里悄悄下坡，只是还没有让人看见形状。

有人说：“明日怕是要见雪。”

没人接话。

何青禾将短铅笔收回针线包，重新把红布包压在夹层里。

纸比前一日又多了一点：蒋，红布包；过河；罗，后头空；还有她自己的名字和周秀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