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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蒙广走出茶庄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街上的行人稀少,秋风卷着落叶从巷口刮过。
他把手拢在袖子里,觉得袖子里那封信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他手心生疼。
远处的斗牛场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不知道是哪个赌徒又赢了钱,也不知道是哪个赌徒又输光了一切。
他低着头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每一步都像踩在泥里。
而在京城的另一头,兵部公房的灯还亮着。
贺昭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摞从西境发回来的军报。
端城被围已经有些日子了,护国公的援军正在路上,大将军秦凌贤的三十万大军已经开拔。
每天从早到晚,兵部的门槛被军吏们踏得发亮,调兵的、调粮的、调军械的,每一道文书都要经过贺昭的手。
他在朝中做了十余年兵部尚书,经手的军务不计其数。
同僚们都知道他是个做事滴水不漏的人——从不发脾气,从不得罪人,也从不让人看出他在想什么。
但今天夜里,他的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夹在一摞从西北边境发来的例行公文中送进来的。
信封用的是普通的桑皮纸,封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
贺昭拆开的时候以为是哪个边将送来的密报,但只看了几行,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信上的字迹工整,措辞客气,写信的人自称是莒国方面的“故交”
,说多年来一直仰慕贺尚书的才干,如今两国交兵,实属遗憾。
信写得不长,没有提任何具体要求,只是问候了几句,末尾写了一行字——“若贺尚书有意,改日可再叙旧。”
贺昭把信放在烛火上烧了。
火苗舔上纸边的时候,他透过半眯着的眼皮看着那张纸一点一点卷曲、变黑、化为灰烬,脸上的表情和平时批阅公文时一样平静。
他把灰烬扫进笔洗里,搅了两下,黑色的灰屑在清水中散开,很快便看不出任何痕迹。
然后他继续批阅公文,仿佛那封信从未出现过。
但他心里知道,信虽然烧了,写信的人不会就此罢休。
果然,隔了些日子,第二封信又夹在一摞公文里送来了。
信上除了问候,多了一行字:“莒国虽地瘠民贫,然待士以诚。
贺尚书若愿屈就,必有厚报。”
贺昭又把信烧了。
第三封信来得更巧——恰好是在端城战事最紧的那几天送到的。
信上没有再提什么厚报,也没有催促,只是问候他身体如何,嘱咐他秋凉添衣,末尾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莒国在京城略备薄礼,已送至府上后巷第三个门面,贺尚书随时可取。”
贺昭看完这封信,第一次没有立刻烧掉。
他把信折好,放进了袖子里,端着茶盏坐了很久,茶凉了都没喝一口。
窗外夕阳把京城的屋顶染成了暖橙色,看起来一片太平景象。
但他知道这份太平底下藏着什么——西境二十余座城池已经陷落,端城正在死守,每天都有新的阵亡名单送到兵部。
护国公能不能撑到大将军赶到,谁也不敢保证。
他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他还年轻,在西北边境做过一任小小的军需官。
那年冬天北境不太平,军粮被劫,他奉命押运一批粮草穿过冰封的山路,途中遇到了暴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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