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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泽门的钟声翻过三座山头,传到金柯门地界的时候,已经被风揉碎了大半,只剩下几缕若有若无的余音,像远山的雾,挂在松针尖上晃了晃,便散了。
金柯门后山有一片千年古松林,树干粗得三四个成年人合抱都抱不拢,树冠在头顶连成一片墨绿色的天,把月光筛成碎银子,洒在厚厚的松针地上。
其中最高最老的那棵古松上,离地四五丈的枝丫分叉处,稳稳当当卡着一个矮胖的身影。
那是金柯门长老,木玄。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肚子圆滚滚地把袍子撑起一个柔和的弧度,像一只被塞进了布袋子的老茶壶。
脑袋枕着一条横枝,两只手交叠在肚皮上,手指短而粗,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土和碎叶子。
他的嘴微微张着,每呼吸一次,肚子就跟着起伏一下,像一只正在慢慢充气又放气的皮球。
呼——吸——呼。
打着鼾呢。
鼾声不大,甚至带着点节奏感,像一只老猫在灶台边发出的咕噜声,听着听着就让人也想打哈欠。
月光照在他花白的胡子上,那胡子乱蓬蓬的,像一片被风吹歪的蒲公英,有几根翘起来,随着鼾声轻轻颤动。
他正在做一个梦。
梦里他变成了一棵银杏树,叶子金灿灿的,风一吹就哗啦啦响。
树根底下蹲着一只小兔子,在啃他掉下来的果子。
他低头想跟兔子说话,结果发现自己的嘴变成了树皮,张不开——
“木玄!
!
!”
一声暴喝从树底下炸开,像一记闷雷劈进了梦里。
那只小兔子吓得魂飞魄散,撒腿就跑,银杏叶哗啦啦全落了。
木玄的身体猛地一哆嗦,肚子上的肥肉颠了两颠,整个人差点从枝丫上滚下来。
他条件反射地伸手一抓,拽住了一根粗枝,像一只挂在树上的大号蝉蛹,晃晃悠悠的,过了好几秒才稳住。
他迷迷糊糊地往下看。
树底下站着一个穿暗红色袍子的老头,身量不高,但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根烧红了的铁棍戳在地上。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但眉毛还是黑的,又浓又粗,此刻正拧成一个死结。
那双眼睛不大,却瞪得溜圆,眼珠子在月光下泛着红光,像是灶膛里还没灭的两块炭。
丙丁门长老,昱程。
“你……”
木玄还没完全清醒,声音黏糊糊的,像一锅熬稠了的粥,“你喊什么喊嘛,我这梦里头刚跟兔子说上话……”
“跟你说上话!”
昱程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震得松针簌簌往下掉,“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满山转了三圈!
传讯符发了五张,你一张都没回!
我还以为你被野猪拱了呢!”
木玄慢吞吞地眨了眨眼,伸手在袖子里摸了摸,摸出两张皱巴巴的传讯符,凑到眼前看了看,又塞了回去。
“哦,我睡着了没听见。
这个点找我什么事嘛?是不是哪里着火了?着火了你正好去,你是丙丁门的嘛,你管火——”
“长老聚会!”
昱程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在吐西瓜籽,“炁门羽冉长老亲自传的信,说极霜山封印出事了!
青霖门岚奕长老也到了。
所有人都在路上了,就你还在树上打呼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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