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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久?”
“一两天。”
澜一说完,把笛子插回腰间,转过身,朝街对面走去。
走了几步,他的身体开始变了。
不是慢慢地变,是像一个人在脱一件很厚的大衣,肩膀一抖,衣裳还在,人已经变了。
银白的头发收了回去,灰袍子落在地上,从袍子里飞出一只鹰。
不大,翅宽,羽毛是深褐色的,边缘泛着银光,像被霜打过。
它扇了两下翅膀,从巷子的屋顶上空掠过去,飞得很低,低到能从瓦片缝里看见它的影子,从巷子这头滑到那头,然后一纵身,升了上去。
鹰在临安城的上空盘旋了一圈,越盘越高,越盘越小,小到像一粒被风吹起来的、看不见落在哪里的灰。
陆焱青站在客栈门口,手里还拿着那个咬了一口的包子。
他看着天上那粒灰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低下头,把包子吃完了。
他把手在袍子上擦了擦,转身回了客栈。
临安城还是那个临安城。
西街的馄饨摊还开着,柳巷里的蟋蟀还在叫,那扇门上的新锁还在太阳底下亮着。
人来人往,没有人抬头看天。
北冥没有门。
不是没有城门,是不需要。
没有人来,也没有人走。
魔都建在裂谷之上,千仞绝壁从谷底拔起,黑岩如刀削,裂缝里长满了暗紫色的藤萝,藤萝垂下去,垂到看不见的深处,像一根根被风吹散的、永远不会收回去的钓线。
谷底有河,河是黑的,不是脏,是深,深到把所有的光都吞了进去,吐出来的只有一层薄薄的、银白色的雾。
雾从谷底升起来,漫过绝壁,漫过城墙,漫过屋檐,把整座城泡在一种像牛奶又像月光的东西里,踩上去看不见脚面,伸出去看不见指尖。
澜一从雾里走了出来。
他化成了人形。
灰袍子,银发散在肩上,没有束。
笛子插在腰间,海藻花的纹路贴着袍子的布料,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朵朵从水底浮上来的、开了就不打算谢的、不知道自己在开给谁看的花。
他站在裂谷的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看不见底。
雾太厚了,厚到像一个人把所有的秘密都压在了底下,压了很多年,压得密不透风,连他自己都快要忘了底下藏着什么。
但他知道。
他从来没有忘记过。
通往北冥的路不是路,是一条铁索。
铁索从裂谷的这边拉到那边,粗如儿臂,表面覆着一层薄霜,霜是黑的,不是灰,是黑得像墨的黑。
铁索上挂满了风铃,铜的,铁的,银的,大大小小,新新旧旧,风一吹就响,叮叮当当的,像一群在吵架的、吵了一千年还没有吵出结果的人,谁也不服谁,谁也不闭嘴,谁也不走。
澜一踏上了铁索。
脚底踩在铁索上,没有声音。
风铃在他经过的时候不响了,不是不响,是不敢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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