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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哥儿与汉子授受不亲,但裴寂的年纪还算是小孩子,他与对方接触是可以的。
张婆婆早把院门关得严实,此刻正坐在堂屋门槛上择菜,竹篮里的马齿苋被晒得微微发蔫。
见三人进来,她随手把菜篮往旁边一放,起身往灶房走:“你们先谈,我去烧壶凉茶。
顺便把院角那堆柴挪挪,挡住后窗,这日头毒,别让人从外头看清屋里的动静。”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单看裴寂兄弟的神色,就知是天大的要紧事。
堂屋内,日光透过窗棂斜切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长短不一的光斑。
裴寂从怀里摸出那枚刻着‘周’字的木牌,轻轻放在八仙桌上,推到柳时安面前:“这是周文涛周先生的信物,当年你父亲在京求学,先生亲手送他的。
周先生和苏文远苏先生都是你爹的至交,此番找你,就是为了帮柳知府洗刷冤屈。”
柳时安的目光落在木牌上,指尖像被烫到般轻轻拂过牌面纹路。
这枚木牌他太熟悉了,父亲总把它放在书房砚台旁,每次磨墨前都会摩挲几下,眼神比看任何珍本都温和。
他喉结滚动着,声音被午后的燥热蒸得发颤:“他们……真的是我爹的朋友?不是锦衣卫的伪装?”
“绝不是。”
裴寂语气笃定,伸手点向木牌边缘一个浅小的缺口,“苏先生说,这是你七岁时偷拿父亲的匕首玩,不小心划的。
你爹舍不得修,就这么留着,还罚你抄了十遍《论语》,是不是?”
这句话像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柳时安的防备。
那个缺口是他童年最清晰的糗事,当时他还哭着说父亲小气,这么个破木牌都不肯换。
这事只有家里人和亲近世交知道,锦衣卫就算查遍柳府旧物,也查不到这般细碎的往事。
柳时安闭了闭眼,像是下定的巨大的决心,从背上取下那个鼓囊囊的布包,布包被体温焐得温热,边角已经被摩挲得发亮。
他把布包放在木牌旁,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这布包里,确实是账册。”
裴寂和裴惊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和兄长先前见这少年吃饭、睡觉都把布包抱在怀里,便隐约猜到里面藏着要紧东西,却没料到他竟这般实诚。
真的将能洗刷满门冤屈的铁证,这般坦荡地贴身藏着,连半分遮掩的花哨手段都不用。
柳时安颤抖着解开布包的棉绳,里面是本用油布层层裹住的账册,封面是耐磨的粗麻布,边角被人仔细磨平,显然是被反复触碰过无数次。
“这是我爹让我娘缝在布包衬里的。”
柳时安的声音染上哭腔,指腹划过账册封皮,“爹说,这是赵承业贪墨漕运的铁证,上面有他的亲笔签名,还有十几个经手官员的画押。
王伯带我逃出来时说,只要找到苏伯父和周先生,把账册交出去,就能为爹报仇。”
裴寂伸手碰了碰账册,油布上还带着柳时安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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