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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妮坐在德思礼的汽车里,汽车驶回市区,墨蓝色的夜空和远山在车窗外快速倒退。
德思礼坐在她的旁边,红酒的气息从他身上传来,带出那顿热气腾腾的晚餐的回忆——一场为德思礼而设的庆功宴,同他的朋友们,还有朋友们的金发太太们。
水晶吊灯轻微摇晃,她胸前的钻石胸针在灯光下闪耀,推杯换盏的清脆声将夜晚的寂静隔绝在玻璃窗之外。
现在一点酒精也流淌在她的血管里,将头抵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倒退的夜景,一股醺醺然的状态笼罩了她。
“明天晚上有一场音乐剧,”
德思礼说,他的语气听起来很高兴,“布尔加尼亚先生和他太太也会出席。
那条墨绿色的连衣裙很不错,我希望你能穿着她出席。”
这句话使佩妮昏沉的头脑开始清晰起来,她想起了自己要对德思礼说,但一直没有机会说出的话。
明天晚上她要开始她在继续教育学院的夜间课程了,但从德思礼回来,她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同德思礼说。
她从座位上坐直自己的身体,目光前方,试探性地开头:“弗农,明晚不行,我要去上课。”
德思礼看着前方的车道,起初他以为佩妮没有听清楚他的话。
“我是说,明天晚上有一场音乐会,布尔加尼亚先生和他太太会出席。”
他的语气相当坚定,佩妮知道布尔加尼亚,他所在的公司生产的金属元件是格朗宁钻机的核心元件之一。
“我要去上课。”
但她也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上课?”
他表情像是听到了一个正常情况下他永远不会听到的词语,这个词不存在他的语言系统里,不存在于伦敦,不存在于大不列颠,不存在于这个星球上,他听到这个词语,无异于听到火星撞地球。
他笑起来:“打字机课?烘焙课?”
“不,”
这条路上没有行人,只有汽车,交汇的汽车也很少,只有一盏盏派兵列阵的路灯倒退着将明暗交错的光影投射到佩妮脸上,“alevel的课程。
历史、文学、哲学还有拉丁语。”
汽车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路边,安全带将佩妮猛然前倾的身体牢牢固定在了副驾驶位上。
汽车停在了两盏路灯之间的昏暗地带,夜幕像深沉的雾气包裹了这辆黑色的轿车。
“历史、文学、哲学还有拉丁语?”
德思礼一字一句地重复着,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消化那顿晚餐一样消化她的话。
“你学那些做什么?”
德思礼右手放在方向盘上,左手翻转,掌心朝上,“你疯了吗?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同我商量?”
车窗上反射出佩妮精致的黑色礼裙,胸口别着的钻石胸针,颈项上带着的钻石项链。
她想要上大学,她想要修习文学,她想当一名小说家。
很简单的话,说出来就好了。
可是待在这个车厢里,看看车窗上的倒影,这些话卡在她的嗓子里,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犯了一个错误。
她确实没有同德思礼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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