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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索特里克林斯厅的寂静被苏斯的脚步声打破,亚麻内袍与羊毛外袍摩擦的轻响,在八角形穹顶下泛起淡淡的回音。
他与杨国平躬身行礼毕,便垂手立于殿中,目光不卑不亢,既不刻意仰视御座上的巴西琉斯,也不轻易扫视两侧的文武群臣——这是拜占庭外臣晋见的礼仪,亦是他避开锋芒的沉稳。
无人知晓,这位遍历帝国巡查的贤者,与身旁的东方富商杨国平,早已暗定婚约,而御座上的皇帝,对此早已了然于心。
御座上的巴西琉斯·君士坦丁七世(注:拜占庭帝国中期重要君主,精通文史,重视手工业与贸易)缓缓抬手,十字权杖轻触御座扶手,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过苏斯,又淡淡瞥向一旁的杨国平,声音带着年迈的沙哑,却依旧透着皇权的威严:“苏斯,你遍历帝国境内诸城邦巡查,听闻你带回了东方商路的见闻与奇物,今日召你入宫,便是要你说说,东方的丝绸,为何能远超我帝国织坊所出?”
话音落下,殿内依旧寂静,却有无数道目光骤然聚焦在苏斯身上。
左侧的市政官约翰微微颔首,指尖依旧摩挲着腰间的金质印章,眼底藏着探究——帝国的丝绸贸易被文官集团掌控,却常年受制于东方,高价从东方购入生丝,织出的丝绸却色泽暗淡、质地粗糙,若是能从苏斯口中得知东方的织法秘密,便能打破桎梏,充盈国库。
右侧的大元帅巴尔达斯则眉头微蹙,络腮胡下的嘴角掠过一丝不屑,在他看来,丝绸不过是贵族享乐之物,远不及军备粮草重要,却也好奇这东方奇物为何能让朝堂上下如此牵肠挂肚。
苏斯深吸一口气,缓缓抬眼,目光直视御座,语气沉稳而恭敬:“启禀至尊的巴西琉斯,东方丝绸之所以质地精良、色泽艳丽,并非天赐,实则源于三点——良材、巧技、细工。”
他顿了顿,见皇帝抬手示意他继续,便接着说道,“东方盛产优质桑蚕,以桑叶精心饲养,吐出的蚕丝纤细坚韧、光泽莹润,这是丝绸精良的根基;其次,东方织工世代传承织法,经纬交错间暗藏章法,能织出繁复纹样,且善用天然植物染料,色泽持久不褪;再者,东方织坊分工细密,从缫丝、纺纱到织布、印染,每一步都精益求精,不似我帝国织坊,多为粗放劳作,生丝损耗巨大,织法也略显陈旧。
这些见闻,皆是我在帝国境内巡查时,从往来东方商客与侨民口中得知,并非亲身远赴东方。”
“一派胡言!”
话音未落,一名身着红色官袍的文官便跨步出列,高声反驳,“我罗马帝国织坊匠人无数,生丝亦从东方大量购入,为何不能织出同等品质的丝绸?定是你刻意隐瞒织法秘密,妄图继续垄断东方丝绸贸易,从中牟利!”
此人乃是帝国织坊总管,常年负责丝绸织造,若是苏斯所言属实,他的失职便会暴露,故而急着反驳。
苏斯神色未变,淡淡回应:“大人此言差矣。
我并非隐瞒秘密,而是帝国织坊确有短板。
其一,生丝购入后,未经精细筛选,优劣混杂,织出的丝绸自然参差不齐;其二,织工缺乏系统训练,织法固守成规,不懂变通;其三,染料多为矿物染料,色泽单调且易褪色,远不及东方天然植物染料精良。
这些,并非匠人无能,而是缺乏正确的方法与引导。”
御座上的君士坦丁七世微微沉吟,左手的宝球轻轻转动,目光在苏斯与杨国平之间来回流转,眼底闪过一丝深意——他早已听闻苏斯与杨国平情投意合,有意结为伴侣,只是苏斯乃是帝国贤才,杨国平虽为富商,却非帝国贵族,也未立过功绩,他心中始终不愿轻易应允这门婚约。
今日借丝绸难题问询,便是要借机给杨国平出一道考验,唯有通过考验,证明自身价值,才肯点头应允二人的婚事。
沉吟片刻后,他看向苏斯,缓缓开口:“依你之见,我罗马帝国若要造出同等品质的丝绸,当如何行事?”
这便是金殿对策的核心——不仅要知晓差距,更要找到解决之法,而这丝绸难题,背后不仅牵扯着帝国的财政、商路与尊严,更藏着他对杨国平的多重考验。
杨国平站在一旁,心提到了嗓子眼,暗中用眼神示意苏斯谨慎言辞——他知道,织坊背后牵扯着文官集团的利益,若是苏斯提出的方法触动了既得利益者,必然会引火烧身。
更让他心绪不宁的是,他察觉到君士坦丁七世的目光频频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中藏着审视与考量,他隐约明白,皇帝或许早已知晓他与苏斯的婚约,今日这场对策,或许也是对他的考验。
苏斯会意,却并未退缩,他清楚,此次对策,既是回应皇帝的问询,是化解紫室危机、完成东方嘱托的关键,更是帮杨国平通过考验、促成二人婚约的唯一途径。
“臣有三策,可解丝绸之困。”
苏斯上前一步,语气坚定,“第一,筛选良丝,派遣专人学习东方生丝筛选之法,在帝国境内规范筛选流程,剔除劣等生丝,减少损耗;第二,改良织法,召集帝国织坊匠人,由我传授从东方商客处习得的基础织法与纹样设计,结合帝国织艺特色,创新技法;第三,研制染料,派人寻访帝国境内天然植物,借鉴东方印染之术,替代传统矿物染料,提升丝绸色泽与品质。
而这三策的推行,离不开杨国平的协助——他常年往来于东西方商路,熟悉物资调配,且手中有优质的东方生丝渠道,可助我们快速推进改良之事。”
苏斯刻意提及杨国平的作用,既是实情,也是希望给杨国平展现自身能力的机会,助他通过皇帝的考验。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泛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文官集团中,有人面露赞同,有人神色凝重——赞同者是希望通过改良丝绸,增加财政收入;凝重者则是担心织法改良会打破现有的利益格局,损害自身利益。
武将集团则大多神色淡漠,唯有大元帅巴尔达斯开口说道:“至尊的巴西琉斯,改良丝绸耗时耗力,需耗费大量国库银两,如今帝国边境不宁,不如将银两用于扩充军备,丝绸之事,可暂缓商议。”
“大元帅所言不妥。”
市政官约翰立刻反驳,“丝绸贸易乃是帝国重要财源,每年从东方购入丝绸,耗费无数金银,若能自行造出优质丝绸,不仅能节省开支,更能将丝绸远销西方,充盈国库,届时才有更多银两用于军备。
苏斯提出的三策,可行且必要。”
文武双方顿时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织坊总管依旧不甘,高声说道:“苏斯来历不明,其所言未必可信,杨国平不过是一名东方富商,岂能参与帝国织坊改良之事?若贸然按照他们的方法行事,耗费国库却毫无成效,谁来承担责任?”
他的话,正中部分文官的顾虑,也暗合了君士坦丁七世的心思——他就是要看看,面对质疑,杨国平是否有勇气挺身而出,是否有能力承担起这份责任,而这,只是考验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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