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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七分,顾渊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串他烂熟于心却永远不能再拨出的号码——陈嘉木的号。
屏幕上的来电头像还是去年夏天在江边大排档拍的,陈嘉木戴着那顶洗得发白的棒球帽,嘴里叼着半根冰棍,冲镜头比了个中指。
顾渊盯着屏幕看了四秒。
第一秒,他在想这个号码已经在三天前随棺材一起推进了焚化炉,九百八十度,四十五分钟,所有物理规律都不允许这部手机继续存在。
第二秒,他的手指已经按下了录音键——职业病,六年的法医经验告诉他,任何异常都值得被记录,即使这个异常来自一个已经火化的人。
第三秒,他留意到来电显示的背景底色比正常来电深了半个色号,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灼过。
第四秒,他按下了接听。
电流的杂音像指甲刮过黑板。
背景里有一种空洞的嗡鸣,像风声穿过很长的走廊,又像有人把话筒塞进了通风管道。
顾渊没有先开口。
他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腾出双手,从茶几下层摸出那本翻得卷了边的法医学笔记,翻到空白页,拔开笔帽。
那头先开口了。
“别回头。”
是陈嘉木的声音。
但不对。
陈嘉木说话时尾音总习惯往上挑,像个没长大的小痞子。
电话里的这个声音是平的,平得像一条被绷紧的钢丝,没有任何语调的起伏。
“祂就在你身后。”
顾渊没有回头。
他也没有僵住。
他的笔尖落在纸面上,用极快的速记符号写下三行字——通话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来电号码已确认属陈嘉木,背景音疑似密闭空间回声叠加低频机械嗡鸣,声源距麦克风约五厘米,说话者口腔内可能没有唾液。
死人的嘴巴里不会有唾液。
写完最后一行字,他才感觉到后背炸开的鸡皮疙瘩。
“嘉木,”
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平稳,“你三天前已经死了。
我亲手缝的你。
从胸骨切迹到耻骨联合,三十二针。
你的心脏在我手里停过两次——一次是你死的时候,一次是我把它取出来称重的时候。
你现在用的是什么器官在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背景里的嗡鸣声忽然变大了,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麦克风。
然后陈嘉木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这一次近得像是嘴唇直接贴在了顾渊的耳廓上。
“顾渊,你记不记得咱俩小时候在红星医院太平间打赌的事?”
顾渊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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