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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沈阳向北,高速公路在进入辽东丘陵之后逐渐收窄,从四车道变成两车道,又从两车道变成了一条仅容一辆中巴通行的盘山碎石路。
韩冬的桑塔纳在出了沈阳城区之后换成了老钱提前联系的一辆越野车,车龄超过十五年,底盘在高洼不平的碎石路上反复碾过,发出有节律的金属疲劳声响。
司机还是那个沉默的中年人,姓赵,是鹤岭矿务局撤销之前最后一任运输队的职工。
他在矿上干了二十多年,熟悉每一条通往矿区的山路。
“鹤岭镇已经撤销二十多年了,所有居民都迁走了。
你们是第一批申请进去的人。”
老赵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被晨雾笼罩的盘山道,雾很浓,能见度不超过二十米,车灯的黄光在雾里变成两团模糊的光晕,光晕边缘的雾粒在缓慢翻滚。
“我年轻时候在矿上开运煤车,每天从矿口到洗煤厂跑六个来回。
那地下掩体的事,矿上的老人说过一些。
八十年代挖煤的时候挖穿了一面墙,墙后面是日本人留下的地下室。
矿上派人下去看过,说里面有设备在运转。
当时矿务局怕影响生产,就没上报。
后来矿山枯了,镇上的人搬空了,那东西还在地下转着。
这些年断电断水,不知道转没转。”
“断电断水还能转?”
老钱坐在副驾驶,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笔夹在最新一页的页角。
车窗外的雾气从门缝里渗进来,带着山区深秋特有的冷冽和松脂混合的气味。
“不知道。
我在矿上最后几年,每隔一段时间会去老矿口巡一圈。
每次巡到那个被挖穿的墙面附近,能听见墙后面有嗡嗡声,很轻,像电冰箱压缩机在转。
我一直想不明白,电断了那么多年,什么东西还在转。”
老赵把方向盘往左打满,越野车拐过一道近乎直角的急弯,车身侧倾时悬架发出吃重的闷响。
“后来我就不巡了。
矿上的人走光了,我一个人巡也没什么意思。”
顾渊坐在后排,把地质图摊在膝盖上。
0002号站点的坐标落在鹤岭矿区最深处——一条已经废弃了二十多年的主巷道尽头,海拔负二百八十米。
他拿出谢兰芝的信,翻到最后一页。
信的最后几段不是写给他的,而是写给她自己没有去成的站点。
“第十二个激活之后,我还能收到一个更北的站点的信号。
那个站点的设备在1987年自己启动了,启动的原因我推测了很久,最后只有一个解释——有人在那边的设备旁边,手动按下了激活键。
那个人的身份我不知道,但他在1987年到1998年之间,用摩斯码通过机器网络给我发过一条消息。
消息很短——‘我们还在等。
’我没有回。
不是我狠心,是我的种子已经不能再碰那台机器了。
我把这条消息转给了你外公。
他也没有回。
不是他狠心——他说,等的人不是我们。
是你。”
顾渊把信折好放回暗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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