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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的冬来得格外早,甫入十月,朔风便凛冽如刀。
长安此时虽也渐生凉意,却远不及这般砭人肌骨。
整个王庭笼罩在一种微妙的沉寂中。
汗乌木扎对这位大陶公主一见倾心,情意炽热。
可沈珍自半年前远嫁漠北,恪守礼数,于他忽远忽近,始终隔着一层化不开的疏离。
寝帐内,灵儿敛眉垂目,指尖裹着软缎丝帕,正细细擦拭琵琶。
她腕间动作轻柔,指腹抚过每一道琴轸。
忽有一道目光掠过帐帘缝隙,落在她低垂的发顶。
那目光不算锐利,却带着几分迟疑的热度,扰了帐内的宁静。
灵儿指尖一顿,未起身,只循着那缕视线微微抬眸。
帐门外,侍卫长巴图魁梧的身躯半掩在暮色中,一张憨厚的脸庞竟泛起几分局促。
四目相对的刹那,巴图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错开眼,粗粝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刀柄,耳根悄悄泛红,眼神慌乱得竟不知往何处安放。
灵儿见状,唇边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她将丝帕轻轻叠好,搁在琵琶旁,而后理了理衣襟,款步朝那扇半掩的帐门走去。
“巴图侍卫长请留步。”
巴图显然有些意外,黝黑的脸上露出几分局促:“灵儿姑娘有何事?”
“公主生辰快到了。”
灵儿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忧愁,眸光微黯,似忆起旧日光景:“公主在长安时,每年生辰宫里定是张灯结彩,宴饮笙歌,妃嫔宫娥齐聚,连陛下都会赏下珍玩绸缎,热闹得能传遍整座皇城。”
她顿了顿,望向天边孤悬的冷月,语气添了几分怅惘:“这是她离宫后的第一个生辰。
又远在羌地,夜里我常听见她在帐中抚琴,调子都是长安旧曲,想来心里定是念着故土,难免伤感。”
说罢,她抬眼看向巴图,眼底漾着几分期许:“我想着,总得备一份生辰礼物,哄她开心些,也算尽我一点心意,让她知道,这塞外之地,也有人记挂着她的生辰。”
巴图喉头动了动,粗眉微蹙,瓮声瓮气问道:“姑娘想送什么礼物?”
灵儿眼波一亮,方才那点怅惘散了些,轻声道:“公主最喜音律,从前在宫里,枕边总搁着琴谱。
若能寻首喜庆点儿的曲谱送她,她定是欢喜的。”
巴图听罢,眉头皱得更紧,魁梧的身子晃了晃,面露难色:“这……要寻的话,得先禀明万骑长,看他允不允我等去市集搜罗。”
“我还想着能亲自去挑选一下呢。”
灵儿唇边的笑意淡了下去,眼底那点光亮也暗了,轻轻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覆住眸中失落,半晌才抬起头,勉强牵出一抹笑,“也是,若没有他的令牌,便是你没法离营。
是我考虑不周了。”
她顿了顿,屈膝一礼,“多谢巴图大哥肯替我上心,若不便就罢了。”
这声“大哥”
比方才更软,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像羌地初春化雪时,滴落在掌心的融水,凉丝丝的,却又透着温度。
见她转身掀帘正要进帐,巴图急得脱口叫住了她,“灵儿姑娘。”
灵儿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里还带着未散的失落。
巴图深吸一口气,黝黑的脸庞涨得发红,粗眉拧成一个疙瘩,却斩钉截铁地说:“你等着。
规矩虽严,但公主是咱们的阏氏,她的生辰本就该操办一番。
我这就去禀明万骑长。”
他说着,攥紧腰间的弯刀鞘。
灵儿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反应过来,眼底的薄雾渐渐散去,重新聚起细碎的光:“巴图大哥,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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