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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珍闻声抬头,眼中的困惑更深,她指着谱子上一行标记道:“并非指法难,而是……这记谱有异。
可汗请看,此处《长沙女引》照理应是‘长轮’接‘慢推’,音色需得哀而不伤,怨而不怒,方合‘湘女多情’之本意。
可这谱上记的却是‘急轮’后接一个极短的‘捺音’,节奏顿挫突兀,情感断裂,与此曲贯穿的绵长气韵全然相悖。”
她指尖点着那几个符号,又说了些“掐起”
、“淌下”
、“音腔衔接”
等乌木扎全然不明所以的术语。
乌木扎听得一头雾水,只抓住了“记谱有异”
、“全然相悖”
几个词,浓眉竖起:“难道是这谱子有误?或是被人做了手脚?”
语气顿时染上厉色。
“可汗稍安勿躁。”
沈珍轻轻摇头,神色反而缓和下来,甚至带着一种学者般的探究兴致,“古籍流传,版本纷杂,尤其是这等几乎失传的曲谱,抄录者水平不一,夹杂个人理解或笔误,也是常事。
或许,这正是某个独特流派的记法,亦未可知。”
她再次凝视那几处疑难,眼中闪烁着破解谜题般的光彩,“今日得谱,心绪激荡,强求连贯反失其真。
不若暂且搁置,待明日心静神凝之时,再细细揣摩、试弹校正。”
她这番解释,既安抚了乌木扎的怒意,又表明了对这份礼物的珍视与钻研之心。
“其实能亲睹《长沙女引》古谱,于我已是天大的意外之喜。
谱中那些未解的疑难,想来亦是与古曲的一段缘分,急不得的。”
说罢,她将琵琶轻轻置于一旁架上,站起身来,面向乌木扎。
脸上红晕未消,眼神却清亮而真诚,她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可汗厚意,觅得此稀世遗音,长宁感念于心,难以言表。”
她略作停顿,长睫如羽轻覆,复又抬起望向他,声音轻柔却清晰,“夜色已深,风寒露重。
可汗若不嫌帐中简陋……可否留下,共饮一盏暖茗,也容长宁再向可汗细问此番寻谱的波折?”
这含蓄的邀请,比任何直接的言语都更具深意。
乌木扎先是一怔,随即,狂喜如野火般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这般杀伐果断的王者,竟也感到一阵罕见的悸动与无措。
他
乌木扎用力握了握拳,稳住心绪,目光炽热如炬,郑重颔首:“荣幸之至!”
灵儿小心收好琵琶与那卷引发波澜的古谱,悄无声息地退出帐外,准备煎水温盏。
帐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毡壁上,距离似乎比往日亲近了许多。
数日后的一个午后,秋风卷着沙粒,敲打着王庭的毡帐。
灵儿捧着一个锦缎包裹,脚步轻快地找到了王帐外的拔野。
“拔野万骑长。”
灵儿微微屈膝。
拔野见是长宁公主身边的灵儿,态度还算客气:“灵儿姑娘有事?”
灵儿将怀中的包裹稍稍打开,露出里面那卷《长沙女引》的谱子,指着几处沈珍用极细的朱笔圈出并做了简单标记的地方,那些标记在不懂行的人看来,不过是些曲折的线条或点顿,与谱上原有的符号似乎并无太大区别。
“是这样,”
灵儿语速稍快,显得认真又有点着急,“阏氏这几日潜心研习可汗寻回的曲谱,欢喜得紧,茶饭不思地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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