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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灯磨剑骨遥窥月下仙（第1页）

青溪山山林晚风渐歇，漫天残余的妖雾被天光彻底涤荡，只剩下草木新生的清寂气息。

虞砚那句轻落于心的偏爱，像一捧温月，轻轻覆住萧珩满目疮痍的自卑。

“我护你周全，予你偏爱，只是因为你是萧珩。”

话音温柔无锋，却字字沉落肺腑，碾碎少年所有桀骜底气。

他垂立树下，玄色衣襟血痕斑驳未褪，唇角残余的腥甜犹在，方才被妖力震碎的经脉虽已被师尊灵力尽数修复，可心底那道天堑鸿沟，却被亲眼所见的云泥之差，凿得愈发深刻刺骨。

苏念辞调息已定，敛衣躬身，音色温润恭谨：“多谢师尊驰援相救。”

虞砚眸色公允清和，淡淡颔首叮嘱：“归院静养，涤净幻境余浊，不可急躁复修。”

待人温和有度，处事端方守礼，是他立于正道之巅，恒久不变的公允本心。

可下一刻，他所有平视众生的淡然目光，便轻轻偏移，尽数落回身侧垂首缄默的少年身上。

萧珩依旧僵立原地，长睫死死敛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惶然与挫败。

他不敢抬眸，不敢触碰师尊清润深邃的眼眸，生怕那双容纳山海万境的眸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一丝对顽劣弱徒的不值。

方才绝境之中，他心神失守、心魔反噬，术法溃散、战力尽失，沦为彻头彻尾的累赘。

是他，辜负师尊临行叮嘱；是他，拖累同门身陷险境；更是他，逼得端坐书院、超然世外的虞砚，跨越千里山海，为一介平庸凡徒，亲自踏尘救局。

崇拜滚烫燎原，自卑寒骨彻底。

两种极致情绪纠缠撕扯，死死困住他的五脏六腑，让他连呼吸都带着酸涩的滞涩。

虞砚看穿他所有隐忍郁结，却未曾当众再多劝慰半分。

他素来深谙人心，知晓萧珩傲骨偏执，越是温柔宽宥，少年心底的自我厌弃便越是汹涌。

有些道途，需自砺，有些心魔，需自渡。

“回山。”

清浅二字落定，虞砚转身先行。

素色广袖随晚风轻垂，身姿清挺如松，步履从容如云，背影绝尘淡漠，似与天地风月融为一体，遥不可及。

萧珩抬步紧随，脊背绷得笔直，却再无半分往日张扬桀骜。

一路归程无人言语。

重回听雪书院时，暮春薄暮垂落，残阳碎金铺满青石庭院。

落尽玉兰的枝桠舒展新绿，晚风穿叶簌簌，洗去山林肃杀气，重回道门清净温宁。

可这份安宁，再也抚不平萧珩心底掀起的惊涛骇浪。

二人依礼行礼告退。

苏念辞从容退居厢房静养，心性澄澈无垢，遇险而不乱，历劫而不沉，是最合大道礼法的完美弟子。

庭院顷刻空寂，唯余师徒二人相对而立。

暮色浸满虞砚眉眼，冲淡了他平日授课时的清冷威严，余下一派温润柔和。

他静静望着垂首不语、周身覆着一层沉郁孤冷的萧珩，声线轻缓如流水：“一次历练落败，便要困己一生？”

萧珩指尖骤然攥紧，指节泛白，喉间干涩发紧，音色低哑带着少年未散的狼狈：“弟子资质愚钝，心性狭隘，不堪师尊偏爱，亦不堪大道修行。”

他从前自诩天赋卓绝、勤勉过人，以为日日精进便可步步追高，以为只要足够努力，便能配得上那独一份破例纵容。

可青溪山一役，一朝梦碎。

他拼尽全力堪堪抗衡的妖邪，师尊抬手便可弹指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