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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现在,陛下知道了会怎么样?”
步微行敛眸,语调温沉,“他已经知道了。”
“啊……”
文帝收到鸿雁传书,一股怒火从胸腹之间直蹿上天灵盖,将那纸团揉皱了一把拍在龙桌上,内侍官大惊失色,文帝咬牙暗恨,这兔崽子长大了愈发不知所谓,成婚这种大事,竟敢不通报朕一声便自己决定了。
他不是不喜欢霍蘩祁,但以她的身份,即便是要入主东宫也还需辗转盘桓,需有个名目,文帝为了他那档子破事急得头发都白了一撮,这兔崽子还背地里给他递刀子。
如今这事一旦传开,那世家定不休饶——他皇室娶进门一个贫门孤女,是看不起各大家族?
“陛下,这——出了何事?”
内侍官询问了一声,佝偻着腰来添了烛火,文帝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怅然道:“传步辇来。”
“诺。”
内侍官也自知不必问了,这些年陛下一有烦心事便去坤仪宫同皇后喝茶散心,他跟在皇帝是身旁二十余年,有些事还是清楚的。
皇后哄着小阿朗入眠,已经两个月大的小婴儿眉眼逐渐长开,肌肤白嫩如雪,皇后握着他的小手,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亲。
上一次带这么大的娃娃是二十年前了,步微行从奶娃娃时候起就不大爱说话,有时候睁开眼睛,会使劲儿盯着一个人、或者一扇屏风、一件古画瞧上半日,只要人不来抱走他,他便一直看,一直看。
连陛下都说,这是天赐的太子,他将来做事必然专注。
不过……皇后有些害怕,怕这个小儿子在启蒙时,遇上些不对的人,走上了邪路,重蹈他长兄的覆辙。
但皇后一面怕,却也在心中忏悔,平心而论,她待步微行,的确不如民间母亲那般爱护和宠溺。
因着陛下日日会警醒她,膝下唯独此子,将来必堪大用,慈母多败儿,她不能予他宠溺、温情、疼爱,甚至连面也鲜少见到,在孩童该躲在母亲膝下戏耍时,他在南书房读书、习字,在九月肃杀时,母亲该为孩子预备冬衣时,她缝了,却不敢送。
如今即便她想将欠了他的爱全付诸于阿朗身上,可难免他见了不会寒心。
皇后沉默地一叹,暖帐里,幽微的烛光曳过,她一绺垂散的青丝滑过小阿朗的额头,带起酥酥麻麻的痒,小婴儿甜甜地一笑,小手指动了动。
她看得满心酸楚和怜爱,也正在此时,风袭过窗棂,卷了一袭星光的中年男人拎着一截揉皱了的书信大刀阔斧而来,皇后也蹙了蹙眉,放下帘帐,径直走了出去。
文帝也不愿惊醒小儿子,挥袖唤道:“同朕到内院来说。”
他又是一脸怒火,皇后不必问也知晓,定是太子在又犯了什么事,外头触了他的逆鳞。
但皇后没想到这次太子确实胆大包天,上回皇后召他们俩前来,步微行已做了承诺,这辈子非霍蘩祁不娶,她便给了自己的令牌作为承诺,一是为了教两个小儿女放心,二来也是让步微行收敛些,她就怕着出现如今这局面,可没想到最害怕的还是发生了。
见几名侍女在,文帝抬手挥退了她们,“下去,朕与皇后单独说些话。”
“诺。”
大宫女春音唤人离去。
内院纷繁红硕的花,浮着一层如火烫的红,缓慢地潋滟开一地春生草色。
帝后二人穿过回廊,到了僻静处,二人坐于廊前围栏之后,几簇旁逸斜出的槐花树,坠着苍白的露水,被檐下六角的长信宫灯拽出疏淡的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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