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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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于南轩对修竹（第10页）

这件事在后来的史书上被称为“庆历新政”

，但在当时，它只是一群理想主义者正在进行的一场艰难博弈。

而石介的这首诗，正是为这场革新鼓吹颂歌，诗中热情洋溢地赞颂了主持新政的几位核心人物。

那位师兄展开诗卷，朗声念了起来。

诗中满是对革新志士的盛赞，字句铿锵，意气风发。

念到激昂处，师兄的声音都在发颤，仿佛不是在读一首诗，而是在替那些千里之外的志士们向天地呐喊。

苏轼本来在一旁练字，听着听着，不知不觉停下了笔。

诗中提到了一串名字——范仲淹、富弼、韩琦、欧阳修——他不认识这些人，但诗中对他们的描述让他觉得浑身发热。

那些人被石介比作“众贤之进，如茅斯拔”

，比作“大厦将颠，非一木所支”

，慷慨赴义的气概扑面而来，让苏轼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底鼓胀着，像是要破土而出。

他把毛笔搁下，走到那个师兄面前，仰起头，指着诗中的四个名字，一字一顿地问：“这几个——是何人也？”

他的声音很响，把全屋子的议论声都压了下去。

所有人都转头看着这个八岁的孩子。

张易简也有些意外。

他看了一眼苏轼手指的地方，说：“韩琦、范仲淹、富弼、欧阳修。

这些人都在朝中做大事，革除积弊，推行新政。

但——童子何用知之？”

这句话的意思是：你一个小孩子，问这些人做什么？

在张易简看来，这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回答。

八岁的学童，读好眼前的书便是本分，朝廷大事离他太远了。

但苏轼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昂起头，声音清朗，目光灼灼，一字一句地说：“此天人也耶，则不敢知；若亦人耳，何为其不可？”

意思是：如果这些人是天上的神仙，那我当然不敢打听；但既然他们也是人，我为什么不能知道？

学馆里静了一瞬。

这句话的底气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

他问的不是“他们做了什么官”

，不是“他们有多少俸禄”

，而是——他们既是凡人，凭什么我不能认识他们、不能知道他们做了什么？这不是好奇，这近乎是一种不服。

那语气里藏着另一层没说完的意思——如果他们是人，那我将来也未必不能成为他们那样的人。

张易简看着眼前这个昂首挺胸的孩子，沉默了片刻。

他一生收过许多学生，教出过好几个中举的门生，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八岁的孩子，能用这样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

“此天人也耶，则不敢知；若亦人耳，何为其不可？”

——这不是在提问，这几乎是在下战书。

一个八岁孩童对天下最顶尖人物的战书。

“他们是人。”

张易简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是人，却做了许多人不敢做、不愿做、不能做的事。

范仲淹在《岳阳楼记》里写过一句话——‘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这句话，你日后读到了，再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