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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子敲针做钓钩（第13页）

用针做的钩子，它若是咬了，还能挣脱，也算是给它一条生路。”

苏轼听得入了神。

老人重新挂上蚯蚓，将钓钩抛入水中，又慢悠悠地说：“我呀，钓鱼不为吃鱼，只是找个由头在这儿坐坐，看看这江水，看看这山，看看这云彩。

钓着了是缘分，钓不着是本分。

人生在世，图的不就是个自在吗？”

苏轼忽然很羡慕这个老人。

他也说不清羡慕什么。

也许是那种从容，那种不为外物所扰的平静。

他想起祖父，想起祖父带他捉鳜鱼的那个春天。

祖父也是这样的人，有一种与世无争的洒脱。

“多谢老丈指教。”

苏轼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向老人行了个礼。

“谢什么，我不过是个钓鱼的老头子。”

老人摆摆手，不再理他，自顾自地望着水面发呆去了。

回家的路上，苏轼一直沉默。

苏辙拉着哥哥的衣角，也不打扰他。

走到家门口，苏轼忽然对弟弟说：“子由，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有时候，一根弯针比最好的铁钩更有用。

因为铁钩想着怎么钩住鱼，而弯针只是想在水里待着。”

苏辙眨眨眼睛，不太明白。

苏轼却笑了。

他拉着弟弟的手，推开院门，大声喊道：“娘，我们回来了！”

程氏从屋里迎出来，见两个儿子脸上都红扑扑的，笑道：“又去哪里野了？”

“去河边看钓鱼了。”

苏轼接过母亲递来的热毛巾擦脸，“娘，晚上吃什么？”

“你说吃什么？”

“鳜鱼！”

兄弟俩异口同声。

程氏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这是那年春天在祖父家吃鳜鱼时留下的习惯。

她笑着摇摇头，吩咐下人去集市上买两条鳜鱼回来。

八

夜里，苏轼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岷江边上，江水滔滔，一浪高过一浪。

远处峨眉山的影子倒映在水中，随着波浪起伏不定。

他忽然觉得自己变得很小很小，小得像一粒沙子。

而眼前这条大江又变得很长很长，长得望不到头，不知道流到哪里去。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像是母亲的声音，又像是父亲的声音，又像是祖父的声音。

那声音说：“阿同，你要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