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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到处知何似（第14页）

这是一个正八品的官职，品级不高，但对于一个刚刚通过制科的新科进士来说，已经是极为罕见的优差。

大理评事掌管刑狱，签书凤翔府判官则意味着他要在陕西凤翔府任职，辅佐知州处理一府的政务。

这意味着，他即将离开汴京，踏上真正的仕途。

授官之后的那段日子里，汴京的同年们纷纷前来祝贺。

章衡来了，曾巩来了，章惇也来了。

章惇还是那副爽直的模样，进门就拍着苏轼的肩膀大声笑道：“子瞻，我就知道你能行！

制科第三等，百年一人！

以后咱们同朝为官，还望多多提携！”

苏轼笑着还礼。

他没有因为自己的成绩而骄傲。

他知道，这些同年中的每一个人，都有不凡的才华和远大的前程。

章惇的精明强干、曾巩的沉厚扎实、章衡的谦和睿智，都是他所钦佩的。

他们现在是朋友，将来也会是彼此最重要的同僚。

除了同年，他还结识了一些新的朋友。

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是僧怀琏。

怀琏是一位禅宗高僧，驻锡在汴京的一座寺院里。

苏轼与他相识是在一次偶然的拜访中，起初只是简单的问候，但聊着聊着就聊了整整一个下午。

怀琏的禅语机锋让苏轼着迷——那种不执着于文字、直指本心的思维方式，与他天性中的洒脱与旷达有着某种奇妙的共鸣。

从那时起，他们开始了长达二十五年的交往。

在日后漫长的贬谪岁月中，正是怀琏的佛禅智慧，给了苏轼在绝境中活下去的力量。

然而此刻，这一切都还只是开始。

友谊刚刚结成，佛缘刚刚萌芽，仕途刚刚起步。

二十五岁的苏轼站在人生的门槛上，前方的道路在他的脚下铺展开来，延伸到视线尽头的暮色之中。

离京赴任的前一天晚上，他去向欧阳修辞行。

欧阳修已经年过花甲了，须发全白，但精神依然矍铄。

他拉着苏轼的手，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问苏轼读什么书，作什么文，在凤翔有什么打算。

苏轼一一回答，态度恭敬而坦诚。

临走的时候，欧阳修叫住了他。

“子瞻，”

老人的目光在灯下显得格外幽深，“你还记得三年前你在省试文章中引用的那个典故吗？那个‘皋陶曰杀之三，尧曰宥之三’。”

苏轼微微一愣，随即笑了：“学生当然记得。”

“老夫后来翻遍典籍，都没找到那个出处的记载。”

欧阳修盯着他，目光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老实告诉我，那个典故，是不是你自己编的？”

苏轼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坦然地点了点头。

“是。”

欧阳修哈哈大笑。

那笑声中气十足，在书房里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