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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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鸿踏雪初为吏（第12页）

马车缓缓驶出了凤翔城。

苏轼坐在车里，回头望去。

凤翔的城楼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灰扑扑的，与他三年前第一次看见时一模一样，可现在，那座灰扑扑的城楼在他眼里却比任何巍峨的宫殿都更让他留恋。

城楼后面是连绵的秦岭山脉，那座他曾与章惇一起攀爬过的终南山，正被一层薄薄的山岚笼罩着，若隐若现。

他回过头来，从怀里掏出那把小铁锤，在手中摩挲着。

铁锤还带着新打的温度，那温度沿着掌心一路传到心口，是热的。

“在想什么？”

王弗问。

“在想三年前。”

苏轼将铁锤小心地收入行囊，望着车窗外渐次退去的山影，“三年前我们从汴京来凤翔的时候，我以为做官就是写策论、论大道、匡济天下。

这三年才明白，做官是判案子、看田埂、和泥腿子打交道。

写策论容易，把策论上的道理落地，真难。”

“那你还想做官吗？”

苏轼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想。”

他说，“正因为知道了难，才更要做。”

他望向窗外，窗外的田野上已经没有了秋天的庄稼，光秃秃的土地在冬日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但在这沉静之下，春天已经在地底下悄悄酝酿。

来年开春，那些沉睡的种子就会发芽，长出新的麦苗。

路在脚下延伸，伸向那座在四年前第一次闯入他视野的都城汴京。

他要去参加馆阁的考试，去迎接仕途的下一个台阶。

而凤翔的三年，就像飞鸿在雪地上留下的第一枚有力的爪印——不够完美，但足够清晰。

苏迈忽然从王弗怀里探出头来，指着窗外兴奋地喊了一声：“京城不远了吗？”

王弗摸了摸他的头，温柔地说：“快了。”

苏轼看着儿子的笑脸，看着妻子安静的侧颜，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远山，只觉得心里有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

那是他的家。

那是他的一切。

他不知道命运给他的下一道题目是什么。

他还不知道，有些爪印并非留在雪泥之上，而是烙在骨血之中，永远无法被岁月的大雪覆盖。

那些最疼的印痕，正在不远处的汴京城里，悄无声息地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