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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董事会落幕的午后,京城入秋的日光变得绵软,被厚重云层滤去燥热,灰蒙蒙压在连片的老宅飞檐上。
车流绕开内环的古建保护区,人声隔着半里古树,淡得几乎听不见。
姜念独自驱车驶入江家老宅外围的辅路,全程没有和温以棠互通一条消息。
她没必要说。
两人之间早已达成无声默契,有些前路晦暗的私事,本就该一人独行。
老宅正门的雕花铁门常年敞开半扇,门房二十四小时轮岗,院内所有主干道监控全部同步云端,后台直接接入江鹤鸣顶层办公室的私人终端。
哪怕是飞鸟掠过院墙,都会被广角镜头捕捉记录。
姜念自始至终没有靠近正门,车子停在百米外的梧桐树荫下,步行绕到西侧偏院。
这片偏院是江家早年堆放花木农具的闲置区域,几十年未曾翻新,院墙爬满枯褐色爬山虎,枝蔓缠绕遮挡了墙面监控死角。
一道窄木门漆面剥落,铜锁早已锈死,常年虚掩。
平日里江家所有人都会下意识避开这里,阴冷潮湿,连佣人都极少踏足。
姜念侧身推门而入,木门转轴发出干涩绵长的吱呀声,在空旷院落里格外清晰。
一条两米宽的青石板长廊横贯院内,头顶没有采光顶棚,两侧高墙合围,天光只能从墙缝零星漏下,长廊里常年阴寒,空气里混着霉木、潮湿泥土和淡淡的栀子香,是林婉清房间常年熏的线香味道。
长廊地面石板布满细碎裂纹,边角长着青苔,踩上去湿滑发凉。
姜念步伐平稳,没有丝毫停顿,靴底蹭过石板,只发出极轻的声响。
走到长廊尽头,一扇浅木色房门紧闭,门板布满细小划痕,是长年累月指尖摩挲留下的印记。
她抬手,指节轻叩门板,三下,间隔均匀,力道克制。
屋内沉默两秒,一道低沉平缓的女声隔着门板透出来,没有起伏,听不出情绪:“进来。”
房门没有落锁,姜念指尖一推便向内敞开。
扑面而来的是密不透风的昏暗,厚重遮光绒帘从天花板垂到地板,严丝合缝封死了所有自然光,室内昼夜无差。
全屋只有书桌一角亮着一盏黄铜复古台灯,灯罩磨砂泛黄,光线收拢成一小圈暖黄光晕,堪堪罩住桌面方寸之地,余下大片空间尽数沉在暗影里。
林婉清背对着房门坐在书桌前,脊背没有挺直,习惯性微微佝偻。
乌黑发丝大半泛白,随意松散挽在脑后,几根碎发脱离发圈,贴在脖颈潮湿的皮肤上。
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浅灰色棉麻居家服,领口松垮变形,边角起了细微毛球,是穿了四五年的旧衣物。
从前家宴上的林婉清,永远熨帖得体,发丝梳得根根分明,连袖口褶皱都对齐整齐,永远站在人群边角,温顺得像一抹影子。
可此刻体面尽数剥落,不是疏于打理,是精气神被长年的隐忍耗空了。
眼下乌青沉得像墨,眼球蒙着一层散不去的浊意,连眨眼都慢半拍,周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倦怠。
她没有回头,视线始终落在桌面摊开的皮质相册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相册开裂的书脊,动作轻柔,近乎眷恋。
“你来了。”
平淡的四个字,没有问候,没有诧异,仿佛早已在此等候许久。
姜念随手合上房门,隔绝长廊最后一丝微光,室内光线愈发暗沉。
她绕过桌边散落的干花,在书桌对面的硬木椅上落座,腰背挺直,和林婉清保持着一臂的安全距离,肢体全程紧绷,没有半分松弛。
母女二人,没有久别重逢的亲近,只有隔着二十年疏离的陌生。
“看这里。”
林婉清终于偏过头,下巴微抬,指向相册内页一张覆膜照片,视线依旧没有看向姜念,“你三岁那年,暮春,颐和园昆明湖。”
姜念垂眸看去。
照片像素老旧模糊,色调泛着年代黄晕。
小小的自己头发细软乌黑,被简单扎成两个歪扭的羊角揪,脸蛋圆润饱满,脸颊晒出浅淡红晕,整个人窝在林婉清怀里,眉眼弯成一道细线,毫无防备地咧嘴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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